宿太尉苦谏数次,全然无用,只得叹息退班,心知奸臣诡计已成、忠良将遭暗算,暗暗为星峰群雄担忧。
当日内侍捧了御酒、领了圣旨,直奔城外星峰大营。
此时杨应龙正与宋汇入、卢升义、公孙清一众头领,帐中议事,商议入朝听用、报国安民之策。忽报天使奉旨赐酒到来,众头领连忙出营接旨。
天使宣读圣谕已毕,将御酒一桌、金杯玉盏,尽数陈列帐中。
杨应龙跪拜领旨,谢恩已毕。宋汇入心思缜密、洞晓人情世故,见此番赐酒与众不同:全军归朝、万众归顺,不赏三军、不赐众将,独赐主帅一人独饮,且朝中新近奸佞当道、谗言不息,心知其中必有蹊跷、暗藏祸端。
宋汇入悄声谏道:“主帅!蔡京、高俅、童贯三贼素来嫉恨我等、屡败怀怨,今日圣驾无端独赐御酒,事出反常、恐有诡计,还需审慎观之、不可轻饮!”
卢升义亦劝:“奸臣阴毒、惯施暗谋,昔日梁山忠良、多遭御酒毒害。此番独赐主帅,恐酒中藏毒、有意构陷,宁可辞恩不饮、上表固辞,不可贸然以身涉险!”
一众武将听闻,尽皆愤慨。董平、鲁深、付豪、聂刚一众猛将,个个按剑怒目,齐声言道:“朝廷不分忠奸、轻信谗佞,无端猜忌忠义之士!此酒必是奸臣毒计、意欲害主,断然不可饮之!我等即刻上表辞谢,宁不受官封赏,不受此等猜忌羞辱!”
众议纷纷、皆劝不饮。
杨应龙端坐帐中、神色从容,徐徐开口对众弟兄道:“诸位贤弟心意,我尽知之。你等惧我受害、忧我中招,皆是手足情深、忠义相护。然我等数年聚义、历经百战、受尽冤屈、几番波折,所求者何为?不过脱去草寇之名、成就忠义之身、得朝廷信任、为国建功、洗清万世污名!
今日天子赐酒,非是全然加害,乃是心存疑虑、试探本心。我若畏缩不饮、推托躲闪,正中奸臣诡计、坐实反心!届时三奸便可罗织罪名、妄奏我等心怀异志、假意归顺,数万弟兄、三十六员头领,尽落谋逆大罪,数年忠义、一朝尽毁、百口莫辩!
我杨应龙一身性命,生于天地、本为忠义。若饮此酒、身殒身死,不过我一人之命;若不饮此酒、坏了全局、累及万千弟兄、辜负数年聚义、埋没一腔丹心,便是万死难辞!
纵使酒中有毒、奸臣蓄意害我,我亦坦然饮之!宁可朝廷负我,我忠心不负朝廷!宁可一身赴死,不负万千弟兄、不负苍生百姓、不负天地忠义!”
一席话说得慷慨磊落、字字铿锵,忠义凛然、正气满堂。
众头领听罢,尽皆默然、心生悲壮,无人再敢劝阻。
当下杨应龙整衣正冠、立于案前,面对天使、面朝京师方向,恭恭敬敬再拜谢恩。
天使立于一旁,冷眼旁观、暗藏窥探之意,要观杨应龙神色进退、有无畏怯迟疑。
只见杨应龙神色坦然、毫无惧色,抬手执起金玉酒杯,满斟御酒,举盏在手,对天言道:“我杨应龙,率三十六将、数万义兵,聚义落星数年,不叛明君、只诛奸恶,不扰百姓、只安苍生。今日奉旨归朝、一心报国、绝无二心、绝无反意!此酒若为圣恩所赐,我饮之报君;此酒若为奸臣毒药,我饮之明志!丹心昭日、鬼神可鉴!”
言罢,举盏仰面、一饮而尽。
美酒入喉、温润甘甜,初无半点异感。原来奸臣所投乃是慢性隐毒,藏于脏腑、潜伏经络,当下不见痛楚、不显异常,待数日后方才毒发伤身,阴毒无比、无从解救。
杨应龙饮罢御酒,放下金杯、神色不改、从容自若,对着天使躬身道:“微臣已领圣恩、饮尽御酒,烦请天使回朝复命:杨应龙一身归朝、一心向国、此生忠义、绝无异志!任凭天察地鉴、始终不负君恩、不负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