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不明实情、偏信谗言,准其所奏,不赏群雄忠义、不赦聚义情由,只草草降下一道招安圣旨,差两名卑微偏官为招安使臣,赍诏前往落星峰。朝中奸臣又私下授意二使,不必敬重寨主、不必礼遇群雄,言语刻意轻慢、礼数尽数裁减,只需传诏勒令归降、听候官府随意调拨驱使,全无半点优待安抚之意。
不多时日,两名朝廷使臣带数十随行衙役,一路张扬跋扈、倨傲自大,来到落星峰山下。山下巡山喽啰见是朝廷天使,不敢怠慢,连忙飞报大寨。
消息传入忠义堂,众头领方才知晓主帅欲行招安之事。一时间满堂哗然、人心沸腾。一众血性豪杰,多是被官逼反、受尽官府欺压,听闻要归顺朝廷、受奸臣管束,尽皆心中不忿、怒气填胸。
双枪将董平起身厉声道:“我等舍死忘生、除暴安民,杀尽贪官污吏、救尽受苦苍生,乃是替天行道、正大光明!朝廷昏暗、奸臣当道、害民乱国,我等何苦屈膝归顺、受彼管束!招安断然不可!”
鲁深、马志、武平原是二龙山好汉,生性刚直、最恨官府奸邪,齐声大呼:“招甚鸟安!朝廷贪官遍地、善恶不分、忠奸不辨!我等自在山中快活、替天行道,何必屈膝低头、受小人辱没!”
何开盛、鲁猛、雷啸天一众猛将,个个按剑怒目、意气激昂,皆言宁守山寨、血战到底,绝不低头归顺、屈从昏庸朝廷、受制奸佞权臣。
女将史巧、扈婷亦上前谏道:“主帅仁德、心怀大义,然朝廷素来薄情寡义、残害忠良。古来多少忠臣义士,尽被奸臣陷害、不得善终。我等聚义于此,自保清白、自在行道,何苦自投罗网、自取屈辱!”
一时堂上争议四起、文武分化。文臣卢升义、宋汇入、柴桂、左论等人,知晓主帅苦心,体谅招安为长远正道,默然不语、静观其变;一众武将豪杰,身经官府迫害、看透朝堂污浊,个个激烈反对、不肯屈从。
杨应龙端坐正中,环视满堂群雄,高声安抚:“众弟兄休得躁动!我今日谋此招安,非为自身富贵、贪图官爵,实为诸位前程、万世清名!我等啸聚山林,纵然行尽仁义、做尽善事,终究难逃寇盗之名,千秋蒙垢、后世蒙羞。若得招安归顺王化,洗去贼名、为国建功,此后青史留名、光宗耀祖,妻儿不受牵连、子孙得为良民,乃是百年大计、万世基业!纵然今日受些屈辱、暂抑锐气,亦是为日后长久功名隐忍,万望众弟兄体谅我一片苦心!”
一番言语恳切至诚、句句为公,满堂豪杰听罢,虽心中愤懑不平,却皆知主帅全然为众人着想、无私无偏,一时无人再敢喧哗,只得暂且隐忍、听候朝廷诏命。
杨应龙遂命大开寨门、铺整山道、设摆香案、整肃衣冠,亲自率领全山头领,下山恭迎圣旨,极尽恭敬礼数,不敢有丝毫失礼。
不多时,朝廷使臣登山而来。二使皆是庸碌小辈、势利小人,自持天使身份,眼高于顶、傲慢无礼,见满堂豪杰个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非但无半分敬重之心,反倒愈发倨傲轻贱。二人缓步上坛,立于正中,不与寨主见礼、不与众将寒暄,神色轻慢、言语倨傲。
杨应龙率众头领整齐跪拜、俯听诏旨。
那使臣展开诏书,朗声宣读,言辞粗鄙、礼数轻薄,通篇皆是居高临下、勒令归降之语,全无体恤忠义、赦免前愆之意。诏中只言勒令落星峰众人尽数解散、归乡听候州县管束,大小头领不许授职、将士不得叙功,寻常喽啰就地遣散、任由官府拿捏,稍有迟疑便是抗拒朝廷、罪加一等。通篇无一字褒奖群雄义举、无一句宽赦恩旨,极尽轻辱、刻意折压。
诏书读罢,满堂将士尽皆变色、怒气冲天。
二使读完诏旨,更无客气,居高临下呵斥杨应龙道:“你等山野草寇,聚众山林、私抗官府,本当尽数剿灭、株连满门!今朝廷宽恩、不加诛杀,赦你等死罪,已是天大造化!速速传令解散山寨、缴械归降,各回原籍听候发落,休得迟疑拖延、自取灭族大祸!”
言语刻薄、气势嚣张,全然将一众替天行道的忠义豪杰,视作寻常乱寇、蝼蚁草芥,肆意折辱、任意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