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启年看着封底新添的几行字。
昨天听课,他还想挑几处问问。今天拿来的问题,全是自己做不下去的。这人只问过两个数,便把验算的办法写了出来。
他把计算尺往里推了推,给新纸腾地方。
陈卫东走到黑板前。
“谈二代机。从总体开始,字长、指令、存储容量,先把相互牵涉的地方定住,再往下分。”
程工把昨天的表贴到墙上。
“元件怎么办?”冯组长问,“现有的管子,参数散得太开。按您这个速度,筛选都得添人。”
“所以不能等设计完了再找厂。”
陈卫东写下“元件测试”。
国外一九五八年已经做出了集成电路,国内还没有。他在数控柜上用过印制板,布线、焊接、板间连接,手里有现成经验。
可板上焊分立元件,跟在半导体上做电路,是两回事。
光刻、扩散、封装,每一项都得有人做。拿一套数控柜的图纸过去,变不出芯片。
这台机器等不起。
他转过身:“本机用分立晶体管,板型尽量统一。集成电路另设预研,不占整机交付的日子。”
老邵抬头:“两头干?”
“厂里现在能做什么,先测清楚。缺的元件逐项列出来,能改工艺的改工艺,得换设备的报设备。下一台机器,总不能还等着挑管子。”
卢海问:“这台,你打算什么时候交?”
“快,年底。慢,明年年中。”
后排一张纸掉了。
没人去捡。
冯组长吸了口气,转头看墙上的表。昨天说过明年,今天连年底都摆出来了。
有人笑了一声,又把笑收住。
“陈委员,我们原先排的是三到五年。”
“我看过。”
“光存储器,就不止一年。”
“你那一年怎么算的?”
对方翻开本子,念了三个阶段。方案讨论,样件试制,整体验收。
陈卫东听完,在黑板上写下各自的起止日期。
“试制非得等讨论全部结束?”
“有些尺寸还没定。”
“磁芯筛选也等尺寸?”
那人停住了。
屋里又有人翻本子。这回没人笑。
程工没动。他昨晚核过那套指令,连几条不常用的指令,执行周期都留好了。
这不是今天坐下才想的。
付工更关心另一件事。
他把暖壶挪到门边,省得过会儿搬黑板碍事。按处长这习惯,说年底,就得从今天往回排,谁也别指望散会再慢慢琢磨。
卢海把袖子里的手拿出来。
“我先认这个日子。”
吴启年看他:“认了,做不出来呢?”
“做不出来,把卡住的地方拿来。别到明年告诉我,去年没敢试。”
陈卫东递给他一支粉笔。
“那您管协调。缺人、缺设备,先找您。”
卢海接过来,没处写,又搁在讲台上。
“答应早了。”
底下有人笑。这回笑完,椅子往前挪了。
陈卫东把整机分成几块,只写接口、时序和性能要求,里头的细项留空。
“各组填自己的。拿不准,算。算不准,做试验。”
冯组长起身,在运算器下面补了两行。吴启年看了,划去一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