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再游走,不再蹲坐发呆,一个个静静立在原地,身形瘦小却僵硬挺直。
一双双黑白分明却空洞冷沉的眼睛,齐刷刷落在祁今越身上。
没有好奇,没有懵懂。
只有审视、警惕、以及常年见惯战火陌生人的漠然。
有人单手悬着土枪,枪口微微偏地,指节紧绷;
有人双臂抱紧枪身,将武器贴在胸口,像是抱着唯一的依仗;
还有稍大一点的少年,隐在芭蕉树后,只露出半张黝黑的脸,视线死死黏着她前进的轨迹,一动不动。
整条村路,她一人行走,全村孩童无声注视。
无数道细碎、冰冷、沉默的目光,密密麻麻覆在她身上,压得人呼吸发紧。
他们不靠近、不阻拦、不喊话,却用最安静的姿态,完成了最严密的监视。
祁今越心底一清二楚。
在这种被战火啃噬多年的村落,没有无辜的孩童,没有纯粹的路人。
每一个活下来的孩子,都早已被战乱教会了戒备与敌视。
他们是村民,是眼线,也是随时能扣动扳机的战力。
祁今越依旧目不斜视,步伐不疾不徐,绝不因为这些注视而慌乱提速,也绝不驻足示弱。
腕间爪刀静静贴着皮肤,微凉的金属感让她心神始终清明。
她安静穿行在破败荒芜的村道之间。
背后数公里外河谷的枪声早已遥远模糊。
可这片看似平静的村庄,却比轰鸣的战场,更让人背脊生寒。
这就是战争带来的创伤,对这片土地、人民的伤害!
此时此刻,祁今越真正意识到——世界需要和平、人民需要和平!
穿过层层残破的土坯房、枯草丛生的废宅与歪斜的芭蕉树丛。
一路沉默穿行,没有发生任何冲突,也没有任何人上前拦阻。
那些持枪孩童只是静静目送她离开村落范围,直至她彻底踏出村口土路。
彻底走出荒村的那一刻,身后凝滞压抑的氛围终于缓缓散去。
眼前的山道重新变得开阔通畅,红土路笔直延伸向湖畔高地。
基伍湖温润的水汽扑面而来,视野通透,心境也稍稍松弛。
身后死寂诡谲的村落被远远抛在身后,彻底脱离了那片无声的暗险地带。
祁今越微微松了口气,依旧保持警戒,加快脚步朝着营地方向快步前行。
前行不过数百米,山路弯道处,两道刺眼的车灯骤然穿透林间薄雾。
伴随着沉稳厚重的引擎轰鸣声,一辆印有纯白UN标识的防爆越野车冲破山林遮挡,稳稳从弯道驶出。
车速放缓,稳稳朝着她的方向驶来。
车身蓝白标识清晰醒目,车身上载满全副武装、穿戴蓝盔迷彩的特战队员。
是她的队友们!
车辆稳稳停在路面,轮胎碾过红土,带起细微烟尘。
丹木率先从车头跳下,神色紧绷的脸上,在看见祁今越安然无恙的瞬间,稍稍褪去凝重。
她快步走上前:“朱雀!”
车上其余队员也纷纷下车,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衣着整洁、状态平稳、无任何负伤痕迹。
所有人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地。
祁今越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清亮:“好久不见啊各位……”
“那可不是,咱都有两三个月没见面了,也不知道咱们的朱雀队长想不想我们啊~~”
绯棠顺势打开车门,嗔了祁今越一眼。
“那当然了,我简直想死你们了!”
祁今越一边回答,一边利落弯腰登车。
丹木也迅速上车。
引擎重新轰鸣,调转方向,朝着湖畔华国维和主营地稳稳驶去,将战乱、荒村与一路的凶险,尽数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