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平奎“嚯”了一声,手猛地抬起来,又慢慢搁回去,问:“他老这么踢你?”
韦红霞说:“白天踢得多,晚上还老实点。”
刘平奎趴在她肚子边上,凑近了听。
韦红霞推他:“你听啥,他又不会说话。”
刘平奎说:“我听听他在里头干啥呢。”
听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说:“咕噜咕噜的,跟冒泡似的。”
韦红霞笑了:“那是肠子响,不是他。”
刘平奎把耳朵从她肚子上挪开,躺回枕头上,俩人都看着房梁。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以后别偷着干活了,我不在家你就歇着,实在闲不住就纳纳鞋底。家里的活等我回来了我干。”
韦红霞说:“你下地回来还得干家里的活,那我成啥了。”
刘平奎说:“你成啥了?你揣着我孩子呢,这就是最大的活。”
韦红霞侧过身来面朝他,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就看见个轮廓。她说:“平奎,你以前没这么会说话。”
刘平奎说:“以前也没人让我说啊。”
韦红霞拿脚轻轻踹了他小腿一下。
刘平奎嘿嘿笑了两声,把被子给她往上拉了拉,说:“睡吧,明天我走之前把衣裳洗了,你别动。”
韦红霞说:“衣裳我自己洗。”
刘平奎说:“我洗。”
韦红霞说:“你洗不干净。”
刘平奎说:“那我学。”
韦红霞不吭声了。
外头月亮照在窗户纸上,白晃晃的。
她把手搁在肚子上,孩子没再动,大概是睡了。她闭上眼,心想:这人笨是笨了点,但笨得让人心里踏实。
肚子过了五个月就藏不住了,走在路上谁都得多看一眼。
韦红霞自己也觉出来了,出门转一圈回来,后头能跟上好几道目光。
她往井台上走一趟,碰见三拨人,每拨人都要问一句“几个月了”,然后眼睛往下出溜,在她肚子上绕一圈,好像多看两眼能把里头孩子看穿似的。
头一个是周婶子,她目光跟钉在她肚子上似的:“红霞,你这肚子尖尖的,看着像小子。”
韦红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没觉出尖在哪儿。
周婶子又看了两眼,说:“我生了仨小子,肚子都是往前拱的,你这个也是往前拱,我比大夫准”。
隔了两天刘婶子过来送鸡蛋,一进门也盯着韦红霞的肚子看。
刘婶子说:“红霞你这肚子有点往下坠,怕是个闺女。”
韦红霞说:“上回周婶子说是小子。”
刘婶子一摆手:“周婶子那是瞎猜。我跟你讲,我娘生了七个,我生了五个,这个我比她有经验。你看你这肚子圆咕隆咚的,闺女没跑了。”
韦红霞说:“那到底谁准?”
刘婶子说:“我准。”
后来她去村东头小卖部买盐,碰见刘二柱媳妇抱着孩子站门口晒太阳。
刘二柱媳妇把自家孩子往地上一搁,走过来围着韦红霞转了一圈,说:“红霞姐,你这肚子看着像双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