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变成人类。

只是随着灵智与真理一同补全，自然而然选择了一个更适合交流的模样。

几对猩红复眼依次闭合。

女子睁开双眼，属于九环真理者的气息，也在同一刻抵达顶点。

这是一位拥有完整真理尸身、织命权柄与独立灵智，却从诞生之初便指向顾长烬的全新真理者。

巫师世界没有因此升起所谓的第十座真理高塔。

她修补并占据的，依旧是上古织命真理者留下的旧位。

属于后来者的第十席仍然空着，也不会影响顾长烬先前对科恩的许诺和布局。

她收拢身后蛛丝，八条长腿依次弯折，向顾长烬伏下身躯。

“拜见主人。”

声音仍带着几分初生的生涩，却已经十分清晰。

她没有洛丝维娅的经历，也不记得上古神战中的任何故人。

可那些刻进真理尸身的知识、巫术与织命本能，已经随着力量恢复一并向她敞开。

她知道如何拨动一座位面的未来，也知道怎样沿着真理锚点让自身重新归来。

唯独不存在任何属于洛丝维娅的旧日自我。

顾长烬仔细感应了一遍。

她的忠诚并不依赖魂印或者是某种随时可能被冲开的精神控制。

从意识诞生到真理补全，全部都是由诸我道果完成。

她所拥有的每一道真理纹路，都天然把顾长烬视作自身存在的源头。

除非诸我道果先被彻底毁去，否则便没有背叛的可能。

十万道归一，换来一尊处于完整状态的九环真理者，很值了。

更何况，道果之中还剩十余万道，外界的启明者军团也在继续替他开采。

等到第二次神系大远征真正开始，整个诸神位面体系都将成为新的资粮场。

这点消耗，很快便能补回来。

顾长烬抬起手。

四缕尚未完全散去的真理气息，出现在他的指间。

元素、血肉、门扉、万识。

四位上古真理者选择在无主折叠空间会面，甚至只降下真理投影，自然已经足够谨慎。

可只要来过，便不可能什么都不留下。

他们还想着先借星环军团攻破诸神，等最后一座神国坠落，再联手杀死第九位真理者，拆掉万环同源的根基。

顾长烬并不知道那份藏在无尽书册中的具体约定。

但这不影响他作出同样的判断。

旧法真理者不会容许整个巫师文明只剩下一个源头。

而他也不可能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几个刚认识的老家伙是否守信上。

真理者很难死。

肉身粉碎，可以沿着真理锚点归来；高塔崩塌，还能从后裔、知识与流派中重塑自身。

可若是被诸我道果整个吞进去呢？

真理炼成归一，尸身重新点化。

旧的真理者消失，再造一个绝对忠于自己的新真理者。

顾长烬看了一眼面前的白蛛。

现成的例子已经有了。

白蛛女子重新缩小，转眼化作巴掌大小，八条蛛腿沿着他的手臂爬上肩头。

她安静伏在衣领旁，猩红眼眸却始终盯着那四缕真理气息。

顾长烬从中挑出一道，屈指轻弹。

四位旧真理者都保留着完整自我，又已经彼此恢复联系。

现在同时对四人出手，不是清理隐患，而是主动把自己送进围攻。

可只要先沿着残留气息找到其中一人，以两尊九环打一个，再用诸我道果封死对方散落在外的真理锚点，事情便会简单许多。

花上一千年的时间，换取四位对自己绝对忠诚的真理者，这耐心，顾长烬还是有的。

银白色裂缝无声张开。

裂缝另一端，古老而晦涩的真理光辉一闪而过。

顾长烬带着肩头的白蛛，一步踏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