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烬没有继续把精力放在科恩身上。

自己的饵已经放下了，那接下来等着便是了。

他起身走出议会厅，脚下的银月高塔正在发生一场无声的变化。

塔身还是原来的银白颜色，内部的那些驾驶舱、实验层和漂浮囚笼也没有消失。

可所有存在之间，都多出了一种过去不存在的联系。

每一道星环纹路，每一处折叠空间，还有弥娅留在控制台上的精神印记，都开始承载诸命归一的痕迹。

曾经的银月高塔，只是一位辉月巫师留下的强大造物。

如今，它已是顾长烬真理的一部分。

只要诸命归一仍被世界承认，只要星环还在诸界流转，这座高塔便不会再局限于眼前的塔身。

位面海任何一处星环汇聚之地，都可能映出它的投影。

银月高塔，已经有资格被称作真理高塔。

顾长烬正感受着其中变化，塔外忽然多出四道光辉。

一道由万千元素交织而成，一道带着血肉生长的沉闷搏动，还有一道不断折叠空间。

最后一道最安静，藏在一页从虚无中飘出的旧纸上。

四位来访的客人没有尝试进入银月高塔。

顾长烬也没有打开塔门。

真理者的高塔承载着各自根本，贸然进入另一位真理者的高塔，与主动把性命放进对方手中没有多少区别。

灰色门扉在双方之间展开。

门后是一处临时切出的折叠空间，不与任何高塔相连，也不偏向任何一方。

五块圆形石台悬在黑暗中，彼此距离完全相同，没有主次之分。

顾长烬迈入其中。

四道真理投影已经等在那里。

“恭喜！”

门扉真理者率先开口。

“自上古远征失败以后，我们巫师文明终于又迎来了一位新的同类。”

“归一真理者，欢迎你来到这里。”

顾长烬点头回礼。

“四位能够同时苏醒，同样也是巫师文明之幸。”

场面到这里还算和气。

直到元素真理者看见顾长烬身后那九道彼此相扣的星环。

星环第二环中，恰好流转着一枚经过改良的元素符文。

那东西最早便出自她的道路，如今却被拆得只剩基础结构，谁都可以拿来填入星环。

“我醒来以后，去了一趟你们的旧法陈列馆。”

元素真理者的语气有些冷。

“我亲手创造的冥想法，被归在‘元素模型常见错误’一类。”

血肉真理者接过话头。

“我的后裔倒是还活着。”

“其中最出色的一个，写了三本书批判我的血脉法。卖得似乎还不错。”

顾长烬并没有道歉。

“道路若还有用，自然会有人继续走。”

“既然走不下去，后来者把它拆开，拿走仍有价值的部分，也很正常。”

元素真理者周围的光辉波动了一下。

一旁的万识真理者翻开手中书册，打断了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争论。

“两位失去的是传承，不是真理本身。”

“只要你们还活着，世界便会继续映照你们的道路。

元素共鸣会重新出现，血脉异变也会在不同族群中自然诞生。

用不了太久，便会有人从这些痕迹里重新找到你们。”

“旧有的东西毁了，可以再建的。”

顾长烬听到这里，心中对真理者又多了一层认识。

真理者将自身道路铭刻进世界，世界也会反过来展现那条真理。

这并非单向寄托，而是彼此映照。

只要真理者仍处于完整状态，传承断绝并不会立刻削弱他们的力量。

可一旦本体遭到毁灭，散落在诸界的学派、知识、血脉与规则痕迹，便会成为他们重新归来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