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东，有一处不起眼的两进小院。

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院墙不高，门也不大，连匾额，也没有。

院子里收拾得十分干净，廊下晒着刚洗过的衣裳。

东厢房窗前摆着一张书桌，案上放着几本书。

郑氏如今就住这，还有儿子和女儿。

在青州，她不许儿女在外头提起京城，更不许提起父亲谢承礼。

儿子如今叫郑仲，女儿叫郑云。

至于曾经的谢姓，郑氏不稀罕。

这日清晨，天刚亮，郑仲便已经起了床。

今年十一岁不到的少年个子已经蹿得很高，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有几分沉稳。

他洗漱完，便坐在书案前，母亲还没叫吃饭，便先看书。

厨房里，郑氏正在熬粥。

郑家被抄家，她手里那些钱，几年过去，置宅，米面粮油，下人只剩下一个丫鬟和一个小厮。

所以她都是自己动手做饭。

听见儿子的读书声，郑氏听了起来，小半刻钟后，才喊：“仲儿。”

“娘？”

“先吃饭。”

“好。”

郑仲合上书，进堂屋时，郑氏已经把粥盛好，桌上还有两样小菜，腌萝卜，炒青菜，还有三个煮鸡蛋。

郑云已经坐在桌边。

快九岁的小姑娘如今长得清秀，她不像哥哥那么沉静，小心思也多。

她拿着一个鸡蛋，小心翼翼剥着壳，“哥哥。”

“嗯？”

“昨日先生是不是又夸你？隔壁柱子说的。”

郑仲笑了：“听他胡说。”

郑氏看了一眼女儿，心中叹气。

这个闺女，离开京城时，家已经败落，如今连书都不愿多看。

其实郑云知道，母亲只希望他们平安，她也知道母亲的担心和期盼，但她识字，便已够了，她不再是大家闺秀了，不需要这么多学问。

郑仲吃完早饭，收拾好书箱，准备去学堂。

走到门口，郑氏忽然叫住他：“仲儿。”

郑仲回头：“怎么了？”

“若先生问你家里的事情，就说你父亲早亡。”

郑仲沉默了一下，点头：“我知道了。”

他已经听母亲说了很多回，父亲早亡，母亲守寡，家在青州，祖籍之类的问题，若有人问，便按母亲说的回答。

他从小便知道，自己有个不能提的过去。

他不想多问，但今日，他忽然问道：“娘。”

“嗯？”

“我能不能参加县试？”

郑氏一愣。

屋里郑云也抬起头看母亲。

“先生说，我的文章可以试一试。若中了，就能继续读下去，将来..”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将来可以继续科举。”

郑氏没说话，她看着儿子，忽然想起多年前，她找人将儿子绑架送出京城，自己则带着女儿被丈夫休妻赶出家门。

好不容易一家三口在青州落脚，她给孩子们改了名字。

谢立仲变成了郑仲，谢书云变成了郑云。

可这些年过去，儿子长大了，读书也有些进步了，他想走出去，他想参加科举，想靠自己的本事挣一个前程。

可只要他参加科举，就要查三代履历，许多事情就会被知道。

她脸色有些不对，低声说：“你先去学堂，县试的事情，等娘想一下。”

郑仲点了点头：“好。”

郑云一直没说话，等哥哥出了门，她才轻声道：“娘，你是不是怕哥哥被人发现？”

郑氏的脸色一下变了：“谁跟你说的 ？”

“我自己猜的。娘，我们为什么不能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