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心里头，也早就有了计较。

这高丽这李成桂，这宗藩之下藏着的那一摊子腌臜事，他这一趟是非要把它连根刨出来，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可。

...

目光转到李成桂这边，

这几日，他一直待在他那临时搭起来的中军行营里，忙得脚不沾地。

这一趟名义上是奉了王命来巡视边关，可现在目的已经完全变了。

现在他实际上满心满脑装着的，全是刘策那一桩要命的差事。

自从那日在刘策帐中被逼着应下了驱逐猛哥帖木儿和阿哈出这档子事，他这颗心就没有一刻是真正踏实过的。

他李成桂打了一辈子仗，在高丽朝堂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什么阴损招数也都领教过。

可偏偏这一回对上那位大明的寿昌王，他是真真切切尝到了什么叫束手无策。

那刘策不像高丽朝里那些跟他争权夺利的文官武将，那些人再厉害说到底也都是肉体凡胎，有软肋有把柄，只要他李成桂肯花心思，总能找到下手的门路。

可这刘策不一样。

这人身上带着一股子他从未见过的气势，说不清道不明，却压得他连抬头都觉得费劲，更别提动什么歪心思了。

所以他只能顺着刘策的意思，先把驱逐部落的事办下去，再转头想别的法子。

他一边命李成道去办那驱赶部落的差事，一边马不停蹄地张罗起了给刘策献礼的营生。

他心里盘算得清楚，那刘策堂堂大明异姓王天底下独一份的王爷，此番带兵过来又是灭部落又是逼高丽，图的还能是什么，无非是个好处是个脸面罢了。

既然他要好处要脸面，那他李成桂就把这份好处这份脸面给他备得足足的，金银珠宝稀世珍宝绫罗绸缎，只要能拿得出手的统统都得搜罗来。

他想着只要礼数到了姿态低了，那刘策再大的火气总也得消下去几分。

于是这几日他一边派了心腹快马加鞭赶回开京的府上，去把家里那几样压箱底的宝贝统统取来，一边又在这边关行营里就地搜罗起了能凑合着献上去的东西。

行营里进进出出的尽是些捧着礼单抬着箱笼的亲兵，那些边关的商贾，地方上的富户，也被他手下的人一一登门，明里暗里搜刮了个遍。

李成桂自己更是亲自坐镇，拿着那份越写越长的礼单看了一遍又一遍，改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哪里疏漏了惹得那刘策不高兴。

他这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只要能把这位瘟神安安稳稳地送走，那就是天大的幸事，别的什么脸面什么代价他都不在乎了。

这一日李成桂正伏在案前对着那份礼单蹙着眉头琢磨还差些什么，忽听得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亲兵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连礼都行得有些散乱，急声道：“将军！大明的马云将军带着一队人马朝咱们行营来了！”

李成桂闻言手中的笔猛地一顿，霍地抬起头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写满了诧异。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句：“马云？他这会来做什么？难道是刘策那边还有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