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桶里的火焰，高高燃起。

火堆噼啪响着，火星子往上蹿，融进夜空里。

牧业队有人弹起了冬不拉，几个年轻人围着火堆跳起舞来，十分的热闹。

有几个机耕班的年轻战士也被拉了进去，手忙脚乱地，有些别扭的跟着比划，引来一阵哄笑。

最后就连张有福也被拉了进去，身体极其不协调的扭动着。

远处，阿依慕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过来。

汤里飘着一些野菜叶，还冒着热气，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块馕，烤得焦黄，香气十足。

“给，快吃吧。”

“谢谢。”

李振新接过来，左手端碗，右手拿馕。

买合木提坐在对面的石头上，手里端着刚煮好的奶茶，看看阿依慕，又看看李振新，嘴里嘟囔了一句维语。

阿依慕抬起头，用维语回了他一句。

李振新自然是听不懂，不过还没等他弄清楚两人说了些什么，买合木提便把奶茶放在了地上，望向了李振新。

“我这个妹妹嘛，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好的对过我，你一来，又是包胳膊，又是亲自送吃的，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买合木提故意撇着嘴，语气里那股酸味压都压不住。

阿依慕脸一红，瞪了一眼。

“他是客人，还是伤员，当然要照顾。”

“客人？”买合木提哼了一声，“客人比你阿卡还亲？”

“你少说两句。”阿依慕把手里那块馕朝他扬了扬，像是要扔过去。

兄妹两人的互动，李振新并没有打扰，而是在一旁笑望着。

“喂！李振新。”买合木提忽然开口，并指了指他的胳膊，“你的这个胳膊，能不能行！”

李振新专门活动了一下胳膊：“没问题，小伤而已。”

买合木提倒了一碗奶茶，递了过去。

“阿依慕跟我说，你这个胳膊，是为了保护古丽娜才受伤的，是这样吗？”

“嗯。”

“为撒？”买合木提扭头看着他，“她跟你非亲非故，值得你把自己胳膊弄成这样吗？”

“当时的情景，换谁都会那么做，更何况我是他们的授课老师，保护他们，责任范围之内。”

买合木提是故意这么问的，但当听到李振新的回答之后，他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他给自己倒了一碗奶茶，搁在膝盖上，看着火堆。

“你这个人。”他慢慢说着，像是在斟酌用哪个词，“跟那个不一样。”

“跟那个不一样？哪个？”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李振新一时间没有摸着头脑。

阿依慕似乎听懂了，把头埋了下去。

买合木提沉默了好一会，才慢慢道来。

“既然咱们是朋友了，那我也就摊开了和你说说吧。”

买合木提将目光正正的落在了李振新的身上。

“几年前，我们这里来过一个和你一样的汉族知青，他当时被团里分到了我们牧业队里，教我们汉语。他很有学问，见谁都笑，还帮我们干活，教我跟阿依慕说汉话。我妹妹那时候才十五，特别崇拜他，我们整个牧业队，也都真心的拿他当朋友。”

他顿了一下。

“后来···我们才发现，他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李振新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这个转折，但他没插话询问，而是继续认真的听着。

“他对阿依慕···动手动脚。”买合木提的拳头攥了一下，指节咔咔响，“阿依慕那时候小，吓得撒腿就跑，虽然没有让他得逞，但阿依慕被吓得好久才缓过来，后来我找他，狠狠地揍了他一顿，同时报告了团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