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折叠担架、锁好药箱,有条不紊地将伤员们分批送上车厢。
高个子司机主动跑回第一辆救护车的驾驶室,探出脑袋对林夏楠保证:“林军医,这车我来开,路上的坑我都熟,保证不颠着里头的兄弟!”
林夏楠看了他一眼,点头应允:“跟紧前头的引导车。”
她踩着后踏板跨进头车的医疗厢,反手拉上车门。
外头,十几辆卡车和救护车的引擎先后轰鸣起来,车队缓缓驶离零公里口岸,载着这群刚从鬼门关捞回来的人,顺着盘山公路往北开向后方的安置点。
……
车队在夜色中驶入后方临时安置点。
医护人员忙到前半夜,才将四十三名回归人员按伤情分批安顿妥当。
凌晨两点,安置点西侧的重症医疗帐篷里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金属碰撞声。
林夏楠合衣躺在值班行军床上,听到动静立刻翻身下地,抓起听诊器冲进里间。
靠墙的三张铁架床摇晃得厉害。
白天刚从口岸接回来的三名红标重伤员,此刻同时出现了异常。
最外侧那名老兵双目圆睁,整个人在床垫上剧烈烦躁抽搐,四肢肌肉高高绷起,连带着铁床架哐当作响。
周小雅和张红馨正按着老兵的肩膀,防止他滚落床下。
“半小时前开始发烧,肌肉震颤,刚推了抗疟疾的奎宁和青霉素,一点效果都没有!”周小雅满头大汗地汇报。
林夏楠快步上前,单手按住老兵剧烈抖动的脉搏,另一只手翻开他的眼皮。
老兵浑身大汗淋漓,刚换上的干净病号服已经湿透,贴在凹陷的胸廓上,鼻翼扇动,嘴角不断溢出白沫,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
闻讯赶来的魏连文掀帘冲进来,看了眼记录板上的体温曲线,眉头拧紧:“体温没飙到恶性疟疾的峰值,伤口也刚用双氧水彻底清创过,怎么会突然抽成这样?难道是破伤风发作?”
“应该不是。”
林夏楠松开手,目光落向老兵左侧胳膊肘内侧。
那里除了营养不良留下的干瘪褶皱,还有一排密集的暗红色陈旧针眼,顺着静脉血管蜿蜒排列。
她又快步走到另外两名抽搐的重伤员床前,掀开他们的衣袖,同样的部位,全都有长期反复穿刺留下的硬结。
“瞳孔散大,流泪流涕,立毛肌收缩起鸡皮疙瘩,伴随剧烈的肌肉震颤和全身大汗。”林夏楠转过身,“常规抗疟、抗感染处理当然无效,这是典型的阿片类药物戒断反应。”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伤员粗重的喘息声。
魏连文愣了两秒,冲上前抓起一名伤员的手臂查看那些针眼,胸膛剧烈起伏,一向斯文的军医气得直接骂了出来:“这帮狗日的,不得好死!”
前线作战受伤,越军战俘营不给清创,不给消炎药,为了省事,更为了在精神和肉体上双重摧毁我军战士的意志,竟然在关押期间长期给重伤员超量注射吗啡类止痛药。
等到约好移交的前两天,骤然停药。
算准了时间,人刚接回来,成瘾后的戒断反应正好全面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