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爹,娘,我是轻伤。”

“我咋一点都不知道?”王常松瞪圆了眼睛。

王队长横了儿子一眼,板起脸训斥:“这事能乱说吗!首长那都是有保密任务的,你小子懂个啥,部队的规矩学哪去了?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烂在肚子里就完事儿了。”

王常松张了张嘴,半句话憋在喉咙里,只能干瞪眼。

旧日渊源相聚,病房里的气氛倒是一下子活泛了不少。

王队长走到床边,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皱起。

“到底伤在哪儿了?武装部的人支支吾吾,也说不明白。”王队长盯着王常松的脸。

王常松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把搭在腿上的薄被往上拽了拽,咧开嘴,故作轻松地大笑了一声。

“爹,娘,我是轻伤,你们大老远跑来干啥,花那冤枉钱。”

老两口盯着儿子的神色,见他不似作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轻伤没事,轻伤就好好养着。”王大婶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我就说嘛,我儿子从小在泥窝里打滚,八字硬,命大,肯定没事。”

王队长也点点头,脸上那层绷着的皮肉终于舒展开来,透出几分欣慰。

“当兵打仗,哪有不磕不碰的,受伤是常事。你好好听医生的话,养结实了再回连队,别给组织添麻烦。”

王大婶凑到床头,顺手解开那个蓝布包袱的结,露出里面几张干烙的大饼和一小包地瓜干。

“娘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等会让你爹去食堂借点热水给你泡上。”王大婶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捏住王常松身上的被子边缘,“来,让娘看看,伤口到底在哪,缝了几针,严不严重……”

“娘,别!”

王常松心脏猛地一抽,本能地想去拦,双手伸在半空,却慢了一步。

王大婶手脚麻利,一把掀开了那床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薄被。

王大婶的动作骤然定格,手指僵在半空。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王常松的右腿完好无损地平放在床垫上,而左腿的位置,从膝盖往下,诡异地塌陷下去。

那是一截断端,缠绕着厚厚一圈雪白的医用绷带,在平整的床单上,显得无比刺眼,无比残忍。

王大婶脸上的笑容,就像被冰霜瞬间冻结。

站在后面的王队长察觉不对,往前探了探身子。

看清那个空了一大截的位置后,王队长那张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脸庞,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成一种毫无生气的灰败。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蝉鸣声,和远处公路上传来的卡车引擎轰鸣,衬托得这方空间如同死寂的冰窖。

老两口僵硬地站在床边,王常松刚才还挂在脸上的那种伪装出来的憨笑,此刻也僵住了。

他嘴唇蠕动着,想开口解释点什么,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绝望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快要将人溺毙。

就在这时,陆铮上前一步。

他高大的身躯挡在了病床和窗户之间,挡住了一部分刺眼的阳光,在老两口面前投下一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