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农业星的地平线塌了。

黑压压的虫潮翻过外围那圈烂得只剩骨架的合金护栏，一层压着一层往里涌。

雷达屏幕上的猩红警戒线早就爆了表。探测读数卡在99999，不动了。

后方通讯车里，米乐拍了两下屏幕，嘴唇发白。

“屏幕没坏，它就是数不过来了。”

警报声在频道里循环怪叫，叫得人脑仁疼。

“警告，右侧主传动轴咬死！液压油泄漏70%！”

“知道了。”

宿重霄抬手关掉语音提示，抹了把流进眼眶的汗。汗是凉的，混着额角伤口渗下来的血。

神经同步率跳到94%。脖子上的黑纹爬过嘴角，还在往颧骨上走。

一头六足黑甲虫迎面扑上来，两把骨镰交叉劈下。

他一拉操纵杆，黑色重甲侧身让开要害。仅剩的左臂反手抽出光束剑，从下往上一挑，虫子胸腹豁开，绿色酸液泼了挡风护甲一身，嗤嗤冒烟。

机体还没站稳，头顶又扑下一只骨甲飞虫。

满是倒刺的螯肢一口咬住右肩那截断茬，连着最后半块悬挂节点一起撕了下来。合金崩裂的脆响在舱里炸开，那团废铁砸进泥水，溅起半人高的泥点。

“老大！”霍巡在频道里喊，“你那肩膀让虫子啃了！”

“啃干净了，省事。”

隔壁三号坑道，霍巡的机甲更惨。

左半边防弹装甲早被打飞，线路管道全露在外头。左臂吊在半空晃荡，就剩两根光纤连着，走一步甩一下。

“给老子死！”

他满嘴血沫子，单手推杆，右臂抡起卷了刃的震荡刀往下砸。刀刃卡进两头刀足虫的脑壳，震荡波一搅，虫脑成了糊。

动力炉在胸腔里呼哧呼哧地喘，排气口往外冒黑烟。

“老大，我这台再砍三只就得散架。”霍巡吐了口血，“散架之前，能不能先给报个工伤？”

“活着回去，我亲自给你批。”

“得嘞！老大这句我录下来了，回头你敢赖账，我就找嫂子告状去！”

后方两百米，野战医疗站晃晃荡荡。

加固板被酸液淋成了筛子，防护罩读数掉到百分之八，红得扎眼。

姬明月那双白手套早染成了暗红。

她蹲在泥地里的担架边，气压注射器扎进第十三个重伤员的脖子。凝血剂推进去，往外冒的血总算止住了。

“疼就喊，喊出来省劲。”

伤员咬着牙直抽气：“姬长官，您上回给霍副官缝针，他喊了半个钟头……”

“所以他现在还活蹦乱跳。”

旁边三个特大号医疗箱全空了，翻到底，连半卷纱布都没有。

头顶的防爆玻璃炸了。

一只长着四对复眼的变异飞虫撞进来，口器直扎姬明月的喉咙。

砰！

门口轰进一发高爆弹。飞虫的脑壳碎成烂泥，砸在她脚边。

蒙阔撞开门，胸口一起一伏，怀里抱着最后半箱高密能源电池。

他右半边防护服被虫血烧穿了，底下的皮肉翻出一圈白边。他眉头都没皱，把电池箱往姬明月脚下一顿。

“姬长官，这点电，防护罩还能撑三分钟！”

姬明月瞥了眼他的胳膊：“你那块肉熟了。”

“七分熟，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