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是不成家，祖父是真的放心不下。

容嘉南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伸手，覆上祖父搭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

老人的手枯瘦，骨节粗大，手心里全是老茧。

“祖父，”他说，声音很轻，“我听您的。”

容老爷子看着他。

“等我身体好了，就去相看。”

容老爷子眼睛亮了一下，可随即又绷起脸来：“你可别糊弄我。去年你相看那几回，把人家姑娘都气跑了。这回你要是再——”

“不会了。”容嘉南打断他，扯了扯嘴角，“这回我是认真的。”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欣慰的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好好养着。”

房门合上。

容嘉南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久很久。

祖父说得对。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她。

可他的存在，或许本身就是她的困扰。

这不是帮她。

这是害她。

容嘉南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原来他做了这么久的事，到头来，竟是错的！

可他不后悔。

一点儿也不后悔！

***

接下来的日子，隔两日，乔晚棠就带着家里的几个孩子过来看望容嘉南。

小瑜儿和小满被母亲教得极好。

进了容府规规矩矩地行礼，一个叫“容舅舅”，一个问“容舅舅疼不疼”。

小满还把怀里揣着的两块桂花糕掏出来，放在容嘉南枕边。

一本正经地说：“容舅舅，吃了就不疼了。”

容嘉南看着两个孩子，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小满的头。

乔晚棠问他的伤势，问大夫换药的情况，又叮嘱他忌口的东西。

她做得滴水不漏，礼数周全，恰到好处。

可容嘉南看得出来。

她是故意的。

她带着孩子来，就是在告诉他。

她是谢家的媳妇，是几个孩子的母亲。

她和他之间，只能是故交，只能是友谊。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要把那层若有若无的东西，彻底撕开，摊在明面上。

容嘉南心里苦笑。

他知道她的用意。

她也知道他知道。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可谁也不点破。

这或许就是她的体面。

这天，乔晚棠又带着小瑜儿来了。

小满被夫子扣在家里背书，没来。

小瑜儿坐在一旁安静地翻着一本画册。

乔晚棠坐在床边，低头削着苹果。

容嘉南看着她。

她低着头，侧脸柔和，肚子高高隆起，动作缓慢。

削下来的苹果皮一圈一圈的，不断。

他忽然开口：“乔夫人。”

乔晚棠抬头看他。

“帮我安排相看吧。”

乔晚棠手里的刀顿了下。

她看着他，眼里有一瞬间的错愕。

容嘉南迎着她的目光，表情认真：“这一回，我是认真的。”

乔晚棠愣了好一会儿。

她放下刀和苹果，看着容嘉南，眼底慢慢亮了起来。

“你……你真的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