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私人画廊

“这是丢勒画的,一个五百年前的德国人。”

“他有一幅很有名的《祈祷之手》,这张就是同一时期的草稿,前年才刚从巴黎一位老伯爵手里买回来的。”

健次郎也俯下身去,鼻尖都快碰到玻璃了,看了半天,还是一只手。

他直起腰,又托住了下巴。

“五百年啊……这只手真的很像一只手……”

说完这句,他就不知道该接什么了。

好在皋月也没等他接,带着他拐过一道隔墙。

这一面挂的是日本画,最显眼的是一幅绢本横幅:金色的云层压在下方,云层上面露出一座雪白的山顶。

这回不用人介绍,健次郎自己就认出来了。

“噢噢,这个我知道,是富士山。”

“对,横山大观画的。”

皋月在画前停下,抬头看着那片金色的云。

“他这辈子大概画了上千幅富士山,画到后来别人一提起横山大观,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富士山。”

“这幅是战前画的。去年有一家旧华族急着用钱,我就从他们手里接了过来。”

“交割那天,他们连装画的木箱都没找齐,还是过了半个月才补送过来的。”(友好地接收九家华族藏品的那段剧情,西园寺为日本艺术做出了卓越贡献!)

健次郎看着画上那座山,嘴角动了一下。

前些天他每天一睁眼就是报纸上那两个字,现在一看见“富士”,脑子里冒出来的全是赤坂支店门口的长队和股价表。

皋月看了看他的表情,嘴角也弯了起来。

“放心吧,画上这座山可不会跌。”

健次郎没忍住,笑出了声。

两人又走过几幅画,皋月在一张不大的素描前停住了。

画框里是一幅褐色墨水画的老人头像,线条很乱,有些地方只用笔尖随手扫了几下。

但老人的眼睛却画得很仔细,眼皮耷拉着,看人的样子透着疲倦。

健次郎这回学乖了,抢先托住下巴站定,摆出认真欣赏的架势。

皋月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画,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比刚才郑重了不少。

“叔叔,这一张你可要好好看。”

“整个画廊里,最值钱的就是它了。”

健次郎下意识地放下了托着下巴的手。

“诶?这张?”

“伦勃朗,听说过吧?荷兰人,三百多年前最有名的画家。”

“他年轻的时候风光得很,可惜花钱太凶了,到一六五六年干脆破了产,房子、收藏全都被拿去拍卖了。”

“破产?画家也会破产啊?”

“画家才最容易破产呢。”

皋月抬起手,隔着玻璃指了指画框背面。

“这张就是他破产前几个月画的。”

“那时候他欠了一个法国酒商三百荷兰盾,实在还不上,就在借据背面随手画了这张头像,跟人家说,这张画就抵三百盾。”

“结果那个酒商不认账,借据连着画一起收了起来,后来就一直传到了那位老伯爵家里。”

“等、等一下。”

健次郎盯着画框,脑子转得有点慢。

“也就是说,这背面……是借据?”

“对呀,上面还有伦勃朗亲笔签的名,日期是一六五六年七月。”

“而且那笔钱,到最后也没还。”

皋月转过头,一本正经地说着。

“所以我买下这张画的时候,借据上的债权也就一起转过来了。”

“按当时阿姆斯特丹的市面利息,年利百分之六,复利一直算到今年,正好三百三十五年。”

“我让律师算过,本息加起来大概九百亿荷兰盾。”

“换成日元的话,差不多……六兆吧。”

“六兆?!”

健次郎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展厅那头的千鹤都抬起了头。

六兆日元。让富士银行头取下台的赤坂支店那个窟窿,报纸上传得最凶的时候也不过六千亿。

“伦勃朗早就没有后人了,他以前住的房子现在归阿姆斯特丹市政府,开成了博物馆。”

“所以律师的意思是,催款函干脆直接寄给阿姆斯特丹市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