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港三号谈判厅设在半人马座空间站的核心区,整面穹顶是单向透光材料,坐在里头能看见外面泊位上停着的十几艘星际商船,最大的那艘有半座城市那么大,船壳上涂着毕克定三年前亲自定下的徽记——一颗蓝色星球被两道金色麦穗环绕。
毕克定坐在谈判桌主位上,左手边是笑媚娟,右手边是地球联盟商会的法务团队。对面坐着六个人,领头的叫瓦伦·科洛,猎户臂商业联合体的轮值**,长得跟地球人七八分像,就是皮肤泛着青灰色,眼窝深得能塞进去两个鸡蛋。这人是三天前主动发来的谈判请求,说是要谈“猎户臂与太阳系的贸易通道共建协议”。
毕克定一开始挺当回事。地球联盟商会成立才八个月,能引来猎户臂最大的商业联合体主动上门,说明他这步棋走对了。可谈了三天,瓦伦那边拿出来的协议草案一份比一份离谱——最新的这版里,他们要求在太阳系外围建三个“贸易中转站”,每个中转站驻一支联合体的“安全护卫队”,还要求地球联盟商会开放全部稀土资源出口配额。
“瓦伦**。”毕克定把协议草案往桌上一搁,手指头点了点第三页倒数第二段,“你这三个中转站的位置,正好卡在太阳系到比邻星的航道上。我要是签了,以后从太阳系往外走的每一艘船都得从你眼皮子底下过。这叫贸易通道共建?这叫收费站。”
瓦伦笑了笑,青灰色的脸上褶子挤成一堆:“毕会长,你这话就外道了。中转站是为大家服务的嘛,你们地球的商船出去,我们的商船进来,有个中转站补给维修都方便。安全护卫队也是为你们好——猎户臂这片的星际海盗可不少,你们地球那几艘改装货船扛得住?”
笑媚娟在旁边翻了一页材料,忽然插话:“瓦伦**,你上个月在参议院听证会上说的话我还记着呢——‘必须限制太阳系商业力量向外扩张的节奏’。这才过去二十天,你就带着‘共建协议’来了。你所谓的共建,就是我们把稀土矿交出来、把航道让出来、把巡逻权交出去,然后换你一句‘为你们好’?”
瓦伦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笑女士,你这话就有点伤感情了。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
“诚意在哪儿?”笑媚娟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你的协议草案里连一条技术转让的条款都没有。我们要你的星际跃迁引擎技术,你说‘暂不开放’;我们要你的船坞维修资质互认,你说‘需要过渡期’;我们什么都让了,你什么都不给。这叫诚意?”
瓦伦身后的一个随从凑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瓦伦听完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来:“这样吧,技术转让的事可以谈。但稀土配额和航道使用权这两条是底线,联合体的章程里有规定,我回去也得开会说服其他成员。”
毕克定跟笑媚娟对视了一眼。笑媚娟微微摇了下头,意思是“他在拖”。
毕克定会意,把协议草案合上推回去:“那就先谈技术转让。你们能拿出什么、什么时候给、给到什么程度,咱们先定下来。稀土配额和航道的事,等你们拿出诚意了我们再聊。”
瓦伦犹豫了两秒,点了头:“行。明天上午继续谈。”
散会之后,毕克定和笑媚娟出了谈判厅往休息区走。走廊里没人了笑媚娟才开口:“瓦伦今天带的那六个人里头,有一个人不对劲。”
“哪个?”
“坐他左手边第三个,从头到尾没说过话,但每次瓦伦要松口的时候他就在底下拿脚碰瓦伦的椅子腿。瓦伦被他碰了两次,两次都把话咽回去了。”笑媚娟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她趁散会时偷拍的,“这人叫奥兰多·格雷,联合体*****的副委员长,名义上是管星际航道安全的,实际上就是联合体的打手头子。他跟着来谈判,说明联合体对这事儿的定位是‘势力范围划分’,不是‘商业合作’。”
毕克定把照片放大看了两遍:“所以你刚才故意把话挑明,就是要看格雷什么反应?”
“对。我怼瓦伦的时候格雷眼睛一直盯着我,手搁在桌子底下。我估计他那个位置揣着武器,但空间站有安检规定,最多带把***。”笑媚娟把手机收起来,“我掀牌是想看瓦伦急不急。他要是真急着签协议,被我一怼就该甩出点真东西来。结果他就拿‘回去开会说服其他成员’搪塞,说明他手里根本没实权,真正拍板的是格雷和他背后的人。”
毕克定靠着走廊墙壁想了想:“也就是说,这三天瓦伦拿出来的那些离谱条款,都是格雷在背后定的。”
“格雷定的,但也不全是格雷的意思。”笑媚娟往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来,拿手敲了敲茶几,“我让商会的情报处查了格雷的底,他上面还有一个人——联合体前任**,叫马库斯·雷恩。这人五年前退下来之后一直挂个‘高级顾问’的名头,但联合体所有重大决策都得过他那一关。马库斯·雷恩就是咱们卷轴上标记过的那个‘神秘大佬’——星际流亡者后裔,一直在找机会夺卷轴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