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周围的张辅、刘继善、阿古等人同时变了脸色。
朱五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继续回禀:
“那三百多万汉人后裔,已经被白皮主教国圈养、洗脑了整整十六代人!汉字、历史、姓氏全被彻底抹除!”
“白皮番子在里头推行‘赎罪晋升令’,规定只要哪个黄皮奴隶肯举报同伴、或者在战场上砍下三个反抗者的脑袋,就能洗脱贱籍,赏一根涂猪油的辫子,编入‘神圣辫子卫队’!”
“那书记官说,北边那三百多万汉人奴隶,比广南寨这帮人驯化得还要彻底十倍!人人把白皮大主教当成活神仙,为了争抢一个当辫子兵的名额,亲兄弟都能互相下死手!”
“一旦咱们大军北上,根本不用那十二万白皮骑士亲自出手,这三百多万疯魔的辫子奴就会拿着镰刀、铁镐和长矛,铺天盖地冲上来跟咱们拼命!”
广场中央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城头的火把在风里噼啪作响。
张辅跨前一步,对着朱雄英和朱高煦抱拳,满脸凝重:
“殿下,王爷,这仗不能莽撞往里扎啊!”
“咱们这次从马六甲带出来的南洋水师主力,加上大明堡原本的守军,满打满算也就十万零五千人!”
“单是眼下从大河湾到广南寨这五十里水陆通道,就得分兵驻防、修筑棱堡、看押这八千苦役。”
“再往北是纵横数千里的大平原,咱们这十万人撒进去,占了东城就守不住西城,连维持后方粮道的人手都不够!”
张辅指了指墙根下那群撞墙自尽的死忠奴才尸体,声音沉重:
“更何况,那三百多万同胞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疯狗!”
“咱们打过去,杀还是不杀?全杀光了,不仅耗空咱们的火药铅子,这万里沃土和三十五座大城也会彻底变成死地;可要是不杀,收编进来,这帮随时为了白皮神父撞墙的疯子,半夜就能在军营里哗变,把咱们十万将士活活耗死在平原上啊!”
刘继善听得腿肚子直转筋,赶忙从骡子背上滑下来,连滚带爬凑到朱雄英马前:
“殿下!张将军这是老成谋国之言啊!”
“咱们十万大军,每天光吃粮就得好几千石,火药铅子更是打一发少一发,全靠老臣那几艘大船从海边往内河里倒腾!”
“北边那是三百多万不要命的疯子外加十二万铁甲番兵,咱们这点家底填进去,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啊!”
“依老臣看,咱们见好就收!就在这广南寨修道高墙守住山口,把南边深山里的老山参和河湾的金沙淘洗干净,装满船舱回大明享福才是正经道理!”
朱高煦双手死死攥着六十斤浑铁大刀的刀柄,指骨捏得咯咯作响。
他瞪着铜铃大的牛眼,刚想张嘴骂刘继善是个贪生怕死的怂包,可低头瞥见广场上那五百具顶着连珠铳弹雨冲锋、被打成筛子的辫子奴尸体,到了嘴边的脏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正面战场上,哪怕对面有二十万白皮重骑,他朱高煦也敢拍着胸脯带铁浮屠凿穿过去。
可面对三百多万跟自己流着同样血脉、却恨不得喝王师血吃王师肉的死忠奴才,这刀该怎么挥?打下来的城池又该拿谁去填?
众将齐刷刷停住话头,全都仰起脸,看向马背上端坐的朱雄英,静候这位大明储君的最终决断。
朱雄英坐在马鞍上,接过朱五递来的那张羊皮地图,指腹轻轻划过北边那三十五座被番文覆盖的汉家故城,神色平静。
就在他准备开口下令的刹那。
呜——!呜——!呜——!
要塞北门高耸的木制瞭望塔上,负责警戒的锦衣卫哨兵突然吹响了急促刺耳的竹哨!
紧接着,哨兵扒着木栏杆冲着下方广场狂喊:
“敌袭——!北边红土荒原上扬起大股烟尘,有一支骑兵正朝寨门杀过来!”
“不对!他们头上没插白雕翎,手里举着的旗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