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刀鱼这辈子干过最蠢的事,就是在玄厨联盟挂牌当天,把剪彩的活交给了酸菜汤。
原因很简单——酸菜汤说“你手抖,剪歪了丢人,我来”,巴刀鱼想了想自己确实手抖,就答应了。结果酸菜汤拿着剪刀站在红绸子前面,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子,说了句“我宣布,玄厨联盟今天正式成立了”,然后一剪刀下去,把红绸子连同底下的不锈钢牌子一起剪成了两截。
牌子从中间裂开,咣当掉在地上,半截砸在巴刀鱼脚背上,半截滚到娃娃鱼跟前。娃娃鱼蹲下来捡起半截牌子翻来覆去看了看,面无表情地说:“巴哥,恭喜你,联盟成立第一天就变‘玄厨联’了。‘盟’字剪没了。”
巴刀鱼脚背生疼,蹲在地上抱着脚直吸溜嘴:“酸菜汤你是不是故意的?”
酸菜汤把剪刀往桌上一拍,叉着腰理直气壮:“你让我剪彩,我剪了。彩跟牌子连在一起,怪我?怪做牌子的去。”
做牌子的是隔壁巷子老周头,花了二百八十块钱,加急做的。老周头蹲在台子底下正拿502胶水试图把两截牌子粘回去,嘴里嘟囔:“不锈钢的,502粘不住,得氩弧焊。加钱。”
巴刀鱼翻着白眼掏手机:“焊焊焊,焊完把账记玄厨联盟公款上。”
“你还有公款?”娃娃鱼好奇。
“有。昨天收了八家餐馆的加盟费,一家五百,总共四千。做牌子二百八,焊牌子估摸着一百五,印传单花了六十,买红绸子花了四十,还剩三千四百七——”
酸菜汤一把抢过手机:“你算账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算账,你怕人家不知道咱联盟穷?”
台下坐了二十来号人,有周边小饭馆的老板,有城东菜市场的摊贩代表,还有两个从隔壁区跑来看热闹的同行。大家伙儿本来挺给面子,坐得整整齐齐,可看见牌子剪成两截之后,前排的老周头开始拿502粘牌子,后排的就开始交头接耳了。
巴刀鱼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冲台下嘿嘿一笑:“各位街坊,见笑了。牌子是咱联盟第一件周边产品,限量版断成两截的那种,以后升值空间巨大——好了说正事。”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昨晚写到半夜的发言稿。可掏出来一看,纸上沾了酱油渍,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他凑合着念:“玄厨联盟的宗旨是——以美食服务群众,以玄厨守护市井,抵制不良食材,打击食魇余孽——”
念到这儿,后排有个胖子举手:“巴老板!你上个月在我店里吃的两碗牛肉面还没给钱!一共三十六!”
巴刀鱼呛了一口:“那个——私事私聊——今天说公事——”
胖子不依不饶:“公事私事都得给钱啊!你欠我三十六,你旁边那个红衣服的欠我七十二,加起来一百零八,抹个零头给一百就行。”
酸菜汤脸一红,冲着胖子喊:“我那次是带人去你店里试菜!试菜懂不懂?玄厨联盟标准流程——试菜期免单——”
“你免单你提前说啊!吃完了抹嘴就走,我还以为你吃霸王餐——”
场面开始混乱。左边一桌在讨论牌子怎么焊,右边一桌在争论试菜该不该给钱,中间两个隔壁区来的同行拿着手机录像,边录边乐。娃娃鱼坐在角落里,从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叼着,看得津津有味。
巴刀鱼正要拍桌子压场子,门口忽然进来一个人。
这人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根蔫了吧唧的芹菜。他把芹菜往门口桌子上一放,环视一圈,声音不大不小:“谁是管事的?”
巴刀鱼举了举手:“我,巴刀鱼。”
“你就是巴刀鱼?”灰夹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兜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拍在桌上,“我是城东蔬菜批发市场的商户代表。我们市场从上礼拜开始,进了一批冬瓜,切开全是黑心的,卖给老百姓,人家端回来骂娘。我们找供货商,供货商说是运输问题;找运输,运输说是货源问题。转了一圈没人认账。听人说你这什么玄厨联盟管这事?”
巴刀鱼把那张纸拿过来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列着十七家商户的名字,每家后面写着进货斤数和亏损金额,加起来赔了小两万。他把纸递给酸菜汤,酸菜汤扫了一眼,眉毛拧起来:“冬瓜黑心,从芯子里烂出来,表皮一点看不出来——这不像是自然坏的。”
“你怀疑有人搞鬼?”灰夹克问。
“搞不搞鬼不好说。”巴刀鱼走到门口拎起那袋芹菜看了看——芹菜叶子蔫了,但茎秆还是脆的,掐一下冒水珠,说明进过来也就一两天的事。“你刚才说冬瓜,怎么又拎着芹菜来了?”
灰夹克苦着脸:“芹菜也有问题。看着没坏,切碎了有一股子怪味,像是——怎么说呢——像是有人拿洗脚水泡过。”
巴刀鱼把芹菜凑到鼻子跟前闻了一下。那股味道钻进鼻腔的瞬间,他后脑勺微微一热——玄力感应醒了。这味道他太熟了,跟三个月前在城西粮油店查的那批发霉大米一个路数:食材表面完好,内部被玄力污染,污染源是负面情绪。
“食魇余孽。”他放下芹菜,表情严肃起来,“上个月咱配合玄厨协会把食魇教的总坛端了,但跑了不少小喽啰。这帮人没了大本营,就跟老鼠似的钻到各个菜市场、批发档口,专门往食材里注负面情绪——吃不死人,但能让人吃了之后脾气暴、睡不好、上班跟同事吵架、回家跟老婆干仗。”
灰夹克眼睛亮了:“难怪!我们市场那个卖冬瓜的老刘,吃了半个月自家卖不出去的冬瓜,现在脾气爆得跟炮仗似的,昨天还跟隔壁摊主打了一架,派出所都来了。”
酸菜汤把袖子一撸:“走,看看去。”
巴刀鱼拦住他:“等一下——先把剪彩仪式搞完。”
“牌子都断了还搞什么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