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巴刀鱼没走。
酸菜汤的火锅店后厨有张行军床,平时是他午休用的,油渍麻花的,枕头上全是火锅底料味儿。巴刀鱼往上一躺,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过电影似的把夜沧澜上次临走时说的话又捋了一遍——“下次我亲自跟他打”。那老东西说话算话,他说亲自来,那就一定会亲自来。
凌晨两点出头,娃娃鱼忽然从收银台底下的睡袋里坐起来,鼻翼翕动了两下,小声喊:“刀鱼哥,酸菜汤哥,醒醒。有味儿。”
巴刀鱼一骨碌翻身下床。酸菜汤从后厨灶台旁边的折叠床上弹起来,手里已经攥上了他那把大铁勺——勺头磨得锃亮,勺柄缠着防滑胶带,那是他打架专用的老伙计。
“啥味儿?”酸菜汤吸了吸鼻子,“我怎么闻着像……臭鸡蛋?”
娃娃鱼脸色发白:“食魇教。他们的玄力污染食材之后就是这个味儿——硫化氢加硫醇,腐败蛋白的味。来的人不少,我听见脚步了,最少八个,从店后面巷子摸过来的。”
巴刀鱼抄起厨刀,压低声音:“酸菜汤,你前门。娃娃鱼,你上二楼,从窗户往外看,别露头,给我数人头。我守后门。三个人,土灵材在我兜里,只要咱们三个不散,他们抢不走。”
酸菜汤拎着大勺往后门方向看了一眼,忽然咧嘴一笑:“刀鱼,你记不记得上回在城西仓库,咱们仨被食魇教十几个围了,最后怎么跑出来的?”
“记得。你拿一锅滚烫的牛油泼出一条路,娃娃鱼装鬼把他们的玄力狗吓跑了。”
“对喽。今儿我后厨还有半桶牛油,刚熬的,滚烫。要不咱再来一回?”
巴刀鱼想了想:“这回不能泼。你店刚装修,泼完了明天还得扫。”
“那你说怎么整?”
“等他们进来再打。店里空间小,他们人多施展不开,咱们三个配合熟,打巷战占便宜。”
话没说完,后门方向传来一声轻响——门闩被人从外面拨开了。巴刀鱼一缩身藏进灶台旁边的菜架子后面,冲酸菜汤比了个手势。酸菜汤会意,拎着大勺往前门方向退了两步,又折回来,假装慌慌张张地往后门跑,嘴里还嚷嚷:“谁啊?大半夜的——哎哟我的妈呀!”
后门被一脚踹开,四个黑衣人鱼贯而入,脸上戴着黑布口罩,手里攥着明晃晃的短刀。领头的那个矮个子扫了一圈后厨,目光落在酸菜汤身上,声音又尖又细:“土灵材呢?交出来,饶你一条命。”
酸菜汤装出一副吓破胆的样子,两条腿直打摆子:“大大大哥,什么土灵材?我就是个卖火锅的,我这店里就牛油和花椒——”
矮个子一挥手:“搜!”
四个人散开翻找,把后厨搅得乱七八糟。酸菜汤心疼得直抽抽——那筐新鲜毛肚被踩了两脚,那盆手打虾滑扣在地上,还有他早上刚熬的那锅菌汤底料,连锅端翻了。他脸上的害怕慢慢变成了肉疼,肉疼又变成了怒火,攥着大勺的手指头节节发白。
矮个子搜到灶台旁边,鼻子忽然抽了抽,低头看灶台上的调料罐,伸手就要掀盖子。巴刀鱼藏在菜架子后面,厨刀贴着地面滑出去,刀背“啪”地敲在矮个子脚踝上。矮个子“嗷”一嗓子蹦起来,回头还没看清人,巴刀鱼已经从菜架子后面蹿出来,左手一扬,一把花椒面糊在他脸上。
“啊——我的眼睛!”
“秘制花椒面,麻不死你。”巴刀鱼刀背横拍,把他拍翻在地。
另外三个听见动静回头,酸菜汤已经动手了。他那把大铁勺抡圆了,第一勺拍在最近那个后脑勺上,闷响一声,人直接扑街。第二勺横扫,正拍在另一个面门上,鼻血混着两颗门牙飞出去,嵌在墙上的菜单板上,正好钉在“酸菜鱼特价38元”那行字旁边。第三个转身想跑,酸菜汤从灶台上抄起半碗干辣椒段,手腕一抖,辣椒段天女散花,全糊在那人脸上。那人捂着脸满地打滚,一边滚一边打喷嚏,打一个喷嚏喷出一把鼻涕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