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苏曼卿从纸板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冲林默涵喊了一句:“默涵!别忘了——曲奇罐子底下还有一包,你回去翻翻!”
林默涵冲她摆了下手。板车拐出巷口,消失在基隆路方向。
他回到咖啡馆后门把门锁好,按约定在门缝里夹了一根头发丝,又在后门台阶上撒了把灰——要是有人来开门,头发丝会掉,台阶上的灰会被踩乱。这两样东西到了晚上还是原样,就说明这地方没被魏正宏的人动过。布置好了他才从原路绕回大稻埕。
进了颜料行后门,陈明月正坐在院子里择菜,看见他回来站起来问:“送走了?”
“送走了。接应的人七点半准时到的,板车走的基隆路方向,绕道去淡水码头,从那边上船。”林默涵把怀里的纸袋往桌上一搁,从咖啡粉底下摸出手枪搁到抽屉里,“苏曼卿给的,老周的遗物。”
陈明月看了一眼那把枪,没说什么,继续低头择菜。择了两根忽然问了一句:“阿毛有没有哭?”
“没哭。我给了他一颗糖,他乐得跟什么似的。”
陈明月低头笑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苏姐走了,咖啡馆关了,咱们手里少了个接头点,以后江一苇那边传消息往哪儿送?”
“我想好了。”林默涵坐到她对面,拿过一根黄瓜掰着吃,“明星咖啡馆关了,但我在延平北路那边看中了一个茶摊。老板姓周,六十来岁,以前在基隆码头做过仓管,退休了在家门口摆个茶摊卖乌龙茶,一天卖不了几杯,主要是跟老邻居聊天打发时间。这地方适合做新接头点——人来人往的,都是本地住户,生面孔进去不显眼。周老板这人我观察了一个多月了,嘴严,不爱打听闲事,而且他儿子在基隆港务局上班,跟高雄那边没什么牵连。”
陈明月点了点头:“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接触他?”
“今天下午就去。先喝茶,混个脸熟。江一苇那边以后传消息就送茶摊,暗号是‘老板来壶冻顶’,壶底下压纸条。他收摊的时候把纸条往垃圾桶里一扔,我们的人晚上去翻垃圾桶。”林默涵把黄瓜嚼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茶摊比咖啡馆更安全——咖啡馆有店有面的,关张了得贴告示,茶摊就是个路边摊,今天出摊明天不出,没人当回事。”
当天下午三点多,林默涵换了身旧衣服,提了个布包去了延平北路三段那个茶摊。周老板正蹲在路边拿蒲扇扇炉子,铁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热气。摊子上摆着三张折叠桌,一共坐了俩老头在下象棋。
林默涵找了张空桌坐下,喊了一嗓子:“老板,来壶冻顶。”
周老板把蒲扇往腰里一别,拎着壶过来冲茶,嘴里念叨着:“冻顶剩的不多了,下礼拜得进新货。”冲好了搁下杯子,顺嘴问了句,“先生面生啊,住这附近的?”
“前面巷子卖颜料的。”林默涵端起杯子闻了闻,“你这茶不错,比我铺子里自己喝的那罐强。”
“将就喝。我这摊子摆了十几年了,就图个自在。”周老板给他添满,又回炉子那边扇火去了。
林默涵慢悠悠喝完一壶,又续了一壶。期间下棋的两个老头为一步马走日还是走田吵了五分钟,最后周老板过去看了一眼棋盘,说了句“老张你臭棋篓子,马别腿了”,俩老头才消停。林默涵在旁边笑了一下,周老板回头冲他乐了乐:“这条街就这点好——吵完了接着下,谁输谁买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