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6章 奶娘门前认旧主 半块玉佩起风波

“你媳妇老家哪儿的?”

“虹口那边的。她小时候跟一个姓赵的绣娘学过几年手艺,后来那绣娘搬走了,我媳妇还念叨过好几回。”

齐啸云耳朵竖起来了。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位姓赵的绣娘,现在还在虹口吗?”

“早搬了。我媳妇说赵绣娘当年是给大户人家做活的,后来那户人家出了事,赵绣娘就搬走了。搬哪儿去了我媳妇也不知道,但她说赵绣娘有个毛病——绣活的时候爱在背面多走一针暗线,说是什么‘留根’,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阿贝扭头看了齐啸云一眼。

齐啸云从兜里摸出几个铜板递给货郎:“跟你打听个人,你说的那个赵绣娘,是不是叫赵桂芬?”

货郎挠了挠头:“好像是叫这名儿。我媳妇提过一嘴,说赵桂芬赵大娘。”

齐啸云谢过货郎,拉着阿贝往回走。阿贝一边走一边问:“赵桂芬是谁?”

“当年给莫家接生的稳婆。莫家出事之后她就搬走了,我查了两个月没查到她的下落。你养母手帕上那个‘赵’字如果对得上,那这条线就串起来了。”

阿贝攥紧了兜里的工钱,脚步加快了些。

当天下午齐啸云就让人去查虹口区的户籍底册,查赵桂芬这个人。老周跑了两天,回话说赵桂芬民国十七年从虹口搬到了杨树浦,民国二十年又搬了一次,这回搬到了闸北。闸北的地址老周没查到具体的门牌,只查到一条线索——赵桂芬有个儿子叫赵阿贵,在闸北一家纱厂做工。

齐啸云把这条线索跟莹莹说了。莹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打算怎么查?”

“我去一趟闸北,找赵阿贵。”

“我跟你一起去。”

齐啸云看了她一眼:“你去干什么?”

“赵桂芬当年是给我妈接生的稳婆。她要是真做了手脚,害得我跟贝贝分开二十二年,我得当面问问她为什么。”

齐啸云想了想,点了头:“行。但你别冲动,见了人先听我说。”

隔天一早两人坐车到了闸北。纱厂在苏州河北岸,厂房灰扑扑的,烟囱里冒着黑烟,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穿短打的工人。齐啸云让老周去门房打听赵阿贵,门房翻了一会儿名册,说“赵阿贵上个月辞工走了,说是回老家了”。

“回哪个老家?”

“他没说。”

齐啸云跟莹莹对视了一眼。莹莹问门房:“赵阿贵在这儿干了多久?”

“三年多。他娘也跟着他住,在厂后头的棚户区租了间房。他走了之后房子还空着,房东正招租呢。”

两人从纱厂出来,绕到后头的棚户区。那片地方全是自搭的木板房,窄巷子里污水横流,晾衣竿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齐啸云找到赵阿贵原来租的那间屋子,门虚掩着,推开来一看,里头就剩一张木板床和一个缺了腿的桌子,桌上扣着半只碗,地上散着几团旧布头。

莹莹蹲下去把那几团旧布头捡起来展开,是几块绣了半截的帕子。针脚细密,莲花瓣的收针法子跟莹莹自己绣的一模一样。莹莹的手指头摸过那些针脚,忽然停住了。她把帕子翻过来对着光看,背面有一道极细的暗线,从花瓣尖上绕了个弯,穿到帕子边缘才收针。

“这个针法。”莹莹的声音紧了一下,“我妈教我的时候说,这个叫‘留根’,说是我外婆传下来的。当年莫家的绣娘都会这个。”

齐啸云把帕子接过去看了看,折好揣兜里:“赵阿贵上个月辞工,赵桂芬肯定跟他一起走了。他们跑得这么急,要么是听到风声了,要么是有人让他们跑的。”

“谁?”

“赵坤的人。”齐啸云把木板床掀了一下,床底下掉出个油纸包。他捡起来拆开,里面是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梳髻,穿一件深色斜襟褂子,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男孩。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桂芬携阿贵摄于虹口,民国十六年。

“这是赵桂芬和她儿子。”齐啸云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她跑得急,把照片都落下了。”

莹莹把照片接过去看了两眼,忽然说了句:“这个人我见过。”

齐啸云一愣:“你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