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0章 乳娘跪地吐真言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个姑娘就是莫家被抱走的长女。

现在想来,那半块玉佩他见过。莹莹贴身戴着的那一半,他小时候在莫公馆见过完整的样子——莫伯父喝酒高兴时拿出来给父亲看,说这是给两个女儿的念想,将来谁找到另一半,谁就是莫家的人。

他当时不过七八岁,趴在桌角偷看,只记得那块羊脂玉雕的莲花极好看。

如今莲花合上了,可底下压着的是十七年的血债。

齐啸云转身,脚步极轻地沿巷子退了出去。他没进去见莹莹——此刻进去,只会让周嬷嬷以为事情闹大了,万一赵家的人还在附近盯梢,反而打草惊蛇。

他得先回公馆,把父亲书房那批旧档再翻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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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在周嬷嬷屋里坐到二更天。

她帮周嬷嬷把铜盆里的灰烬倒进后院水沟,又烧了一壶热水,看着老人喝了安神汤才起身告辞。杏儿撑着伞跟在她身后,一路上主仆俩谁都没说话。

走到巷口,莹莹忽然停住脚步。

“杏儿,你记不记得,我小时候问过你,我有没有一个双胞胎姐妹?“

杏儿愣了一下:“小姐问过好几次。奴婢那时候小,只听老辈人说,莫公馆那晚确实生了一对,后来……后来就说小的那个没留住。“

“没留住。“莹莹重复这三个字,嘴角牵出一个很淡的弧度,“原来是这样没留住的。“

她抬手接住檐角滴落的雨水,凉意从指缝渗进骨头。

“回公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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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公馆书房里,齐啸云把一只檀木匣子摊在桌上。

匣子里是齐天城当年留下的几份旧档——莫隆案的部分卷宗抄本、赵坤与几家洋行的往来记录、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齐啸云小时候见过父亲翻这些东西,问起来只说是“故人旧事“,不许多嘴。

如今再看,字里行间全是破绽。

那封密信,笔锋和赵坤幕僚的笔迹如出一辙;卷宗里“通敌信件“的印章印泥,用的是云南特供的朱砂,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而赵坤的兵工厂恰好是这种朱砂的大客户。

齐啸云拿起密信,对着灯看了许久。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莫氏通敌事已备妥,三日内可发。其长女当移出,勿留后患。——丙寅冬月“

丙寅年,正是莫家出事那年。

“勿留后患“四个字,指的就是抱走贝贝。

齐啸云把信放下,靠进椅背。窗外雨声渐歇,远处传来码头轮船的汽笛声,呜咽一样拖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阿贝。

那个在绣坊里低着头穿针引线、手指翻飞间绣出整幅《水乡晨雾》的姑娘。她眉眼间有莫家人才有的清傲,可那股子韧劲儿,分明是吃惯了苦才磨得出来的。

婚约的事,父亲提过不止一次。说莫伯父当年亲口许的,长女贝贝与齐家结亲。那时候他还小,只当是大人说笑。后来莫家败了,这门亲事便没人再提。

可现在贝贝回来了。

齐啸云闭上眼,脑子里交替闪过两张脸——莹莹的温婉,阿贝的明亮。他对莹莹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像左手摸右手,熟悉到近乎本能。可对阿贝……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那封密信,折好放回匣中。

不管心里怎么翻腾,眼下最要紧的只有一件事:赵坤还在盯着莫家余脉。周嬷嬷今天吐了真话,赵家的人迟早会知道。一旦他们发现贝贝没死,还出现在沪上——

齐啸云猛地站起来。

他得去绣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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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雨停了。

莹莹一夜没睡,天亮时换了件月白衫子,对镜梳妆时盯着自己的脸看了许久。镜中人眉目温婉,可眼底有一层薄薄的青——那是十七年安稳日子底下,忽然被人抽掉一块地基的恍惚。

她拿起桌上那两块拼在一起的玉佩,拇指摩挲着断口处。

“小姐,齐少爷来了。“杏儿在门外轻声禀报。

莹莹手一顿。

“让他进来。“

齐啸云跨进门槛,眼下也有青黑。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却都明白对方一夜未眠。

“我昨夜去了周嬷嬷那儿。“莹莹先开口。

“我知道。“齐啸云说,“我在窗外。“

莹莹没意外,只是点了点头:“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齐啸云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的抄本,搁在桌上,“我回去翻了旧档。赵坤当年设局,不止诬陷莫伯父,还打算斩草除根。抱走贝贝,是怕她长大了回来报仇。“

莹莹接过抄本,一目十行地看完,手指捏着纸边缘微微发颤。

“他没斩成。“她把抄本放下,声音很轻,“贝贝长大了,还拿了博览会金奖。她比谁都活得像莫家的人。“

齐啸云看着她:“莹莹,你打算怎么办?“

莹莹沉默了很久。

“我要见她。“她说,“我要亲口告诉她,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