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大哥,您家老板是开绣坊的?”
“不是。”
“那您家老板是干什么的?”
灰夹克脸上的笑收了收:“问那么多干什么?让你去你就去,工钱少不了你的。”
“那不行。”贝贝摇了摇头,把包袱重新拎起来,“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挣多少钱得看东家是谁。东家来路不明,我绣出来的东西也不踏实。您回去跟您老板说一声,谢谢他看得起,这活儿我不接。”
灰夹克的脸色不好看了。身后两个壮汉往前迈了一步,把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沈福根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在货架上。
“小姑娘,”灰夹克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大概不知道你惹的是谁。我们老板脾气好,先礼后兵。你今天要是不去,明天这绣坊可能就开不下去了。后天你连住的地方都可能找不着。你信不信?”
贝贝把包袱往绣台上一搁,转过身来正对着灰夹克,笑得比刚才还甜:“大哥,我也跟您说个事儿。我打小在江南水边长大的,六岁跟着我爹划船打鱼,十岁开始跟着我娘学绣花。我们那地方码头多、鱼龙混杂,什么泼皮无赖我都见过。您这个吓唬人的法子,我十岁那年碰上的地痞用得比您利索——人家还知道先往门口泼桶泔水呢,您光站这儿放狠话,一点诚意都没有。”
灰夹克愣住了。沈福根在后头听得嘴都合不上。
“再说了,”贝贝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您那位老板连面都不露,光派你们几个来,说明他自己也知道这事儿办得不地道。您回去帮我带句话——我阿贝是来沪上挣钱的,不是来给人当枪使的。他要真想雇我绣活儿,让他自己来谈。来了我给他倒茶,不来的话——”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灰夹克一眼:“不来的话,就请回吧。您站这儿挡着我光了。”
灰夹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哼了一声,带着两个壮汉走了。出了巷子口他才掏出手机打电话:“赵先生,那丫头不吃这套。嘴皮子利索得很,看着不像乡下人。”
电话那头赵坤沉默了几秒,笑了一声:“有意思。行,先别动她了,我换个法子。”
贝贝把灰夹克怼走之后,沈福根吓得腿都软了:“阿贝啊,你这是捅了马蜂窝了。你知道那是谁的人吗?”
“不知道。”贝贝把包袱重新打开,把东西一样样摆回去,“但我知道他老板不敢自己来,说明不是真厉害。真厉害的人不用派狗腿子,自己往那一站就够了。”
沈福根急得直转圈:“你这孩子,胆也太大了——”
“沈老板,”贝贝把绣花针重新别到布面上,抬头看着他,“我要是今天跟着去了,明天您这绣坊就不是您的了。您信不信?人家摆明了冲我来的,我要是在您这儿被人带走了,回头人家说您‘配合调查’,您这十几年攒下的家当全得搭进去。我走了,他们反而拿您没办法。”
沈福根愣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把围裙解下来往绣台上一搁:“你说得对。但你今天先别在这儿待了,回去歇两天。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贝贝想了想,点头:“成。我回莫家那边住两天。我姐前两天还让我去她那儿多走动走动。”
沈福根眼睛一亮:“你姐?就是那个莫家的——”
“刚认的。”贝贝把包袱收拾好往外走,“沈老板您放心,我过两天就回来。那幅牡丹图我绣了一半,搁在那儿别动,我回来接着绣。”
贝贝走到巷子口的时候,齐啸云的车正好停下来。他推开车门出来,看见她背着包袱,愣了一下:“你这是去哪儿?”
“回莫家。有人给我下马威,让我在绣坊待不下去了。”
齐啸云脸色沉下来:“谁?”
“不知道。一个穿灰夹克的,带俩壮汉,让我去给他老板做私活儿,一天给五十块大洋。我没答应。他撂了句狠话走了。”
齐啸云把车门拉开:“上车。边走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