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被打醒,估记比那邢姑娘还被打得惨。霍辰烨那张俊脸还眼前,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稳婆不停地叫着“奶奶加把劲儿,奶奶加把劲儿,这时候可不能睡啊,加把劲儿就好了。”
她头还是一阵一阵蒙,谁还拍打她脸,她已经虚脱没有一点儿力气,她很想放弃就这样算了。可残存意识让她明白,她不自救,不会有神仙出手。她一直都知道。
她吐了口里布巾,使劲咬住了嘴唇内侧肉,心里数着一二三拍子,等到第八个三时候,她聚起全身力气开始猛使劲儿,然后不久就听到有人说“头出来了……”
她眼前就一阵茫,白茫茫只剩些光晕影子。
头出来了就好办了,有经验稳婆会顺着劲儿往外拔拉,既不伤着婴儿,又不伤着孕妇,很省孕妇体力。
明玫只知道自己还工作中,憋着一口气不敢散了,只知道下意识地使着劲,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只觉身下一空,心里也跟着一空,好象失了什么东西那样怅然,又好象终于丢掉包袱解脱。
她耳朵里听到许多声音,听到哇哇哭声,听到含笑语声,有人说“……是位少爷”,有人说“……六斤一两”,有人说“长得真俊……”有人说“……我这儿。”
慢慢什么也听不清楚,什么也看不清楚。
世界越来越虚空。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候,霍辰烨趴她床头睡着了。她记得,这男人那时皮光肉滑,如今面前这男人,却已经胡子拉茬。
她一动,他就醒了,抬起惺忪眼睛看她。
“你醒了?”霍辰烨问,举手去摸她头,脸上挤出奇怪表情,“真能睡,这都第三天了。”
旁边丫头们闻风而动,把些吃喝端上来。明玫吃了小半碗粥,下意识地摸摸自己肚子。她吃不下了,可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似。
霍辰烨见她停了口,就忙叫众人把饭菜撤下去,等会儿再摆热。大夫交待了,两天没进食了,一次要少吃,不然肠胃受不了。
这边叮咣撤着,那边霍辰烨就忙着扭头叫人:“奶娘呢,叫奶娘过来。”
旁边素心就抿嘴笑着出去叫人了。这哪是叫奶娘,是叫奶娘抱小少爷过来呢。
奶娘徐嫂是个干净爽利人,没一会儿便抱着个蓝色襁褓进来,轻轻放床边,给明玫看里面小人儿:粉嘟嘟一团,整张脸皱巴一起,闭着眼睡得正酣。
“这是咱们儿子。你看看,这皮肤多嬾,这头发,柔软得象缎子一样。”霍辰烨显宝似,拨开襁褓上盖脸挡子指给明玫看,他自己却不敢伸手摸一下。
“这是,我生?”明玫问霍辰烨。
霍辰烨笑得傻傻,“你生,小七真有本事。”
“怎么红彤彤?”明玫问。
旁边徐嫂忍不住笑起来:“少奶奶,皮肤红红才好呢,生时越红嫩,长大越白净。”
明玫想还有这事儿,男人家家,长个白面皮儿做什么,以后得多晒晒。
可她费了那么大劲儿,当初肚子蹶得那么大,怎么没蒸个大包子,只生了这么小小一面团啊。
这脸,还没有巴掌大,那手小得可怜,放手心儿里都不忍一握。
两人看了半天,霍辰烨道:“你说,我们给他取个什么名好?”
长辈赐大名归大名,他们可以娶个小名叫着。
“狗剩?狗蛋?狗娃?”明玫问,好象古代小名都爱取这一类,听说越贱越好养活。
徐嫂就笑起来。
霍辰烨却是准备了一堆名字叫明玫选。说是小名,他却准备得比大名还大名,他自己却依然不满意,觉得个个都不够响亮,配不上他超凡脱俗儿子。
明玫想了想,问道:“他是不是六斤一两?”
霍辰烨警惕地看着她,一副随时否决样子:“你想叫他六斤?”她取名水平他可算见识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