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麓忙给父亲请安，收回自己的文章，讪讪告退。

贾赦叫住他：“才说一半，还没完呢。”

“不敢叨扰世伯和父亲商议军国要事，这文章日后的吧。”宋麓规矩的给贾赦行一礼，也不容贾赦分说，便乖乖的就告辞了。

宋奚看自己儿子一眼，然后问贾赦：“那孩子闹你没有？他的文章没什么看头，以后别被他忽悠了。再要你看，直接拒绝便是。”

宋奚转而问贾赦来找他何事。

贾赦缓了缓神儿，他还有些沉浸在宋麓那篇讨论“周唐外重内轻，秦魏外轻内重”的文章里。

贾赦这才把自己写得稿子递给宋奚看。头一次有点不大好意思了，因为对比人家博古通今各种引经据典来论证自己观点的文章，他写得这东西于宋奚来说，用“文采一般”形容真是莫大的夸奖。毕竟宋麓写得那么精彩，在宋奚眼里也不过是“没什么看头”的评价。

贾赦喝了口茶，顺便考虑了下自己重头学习的可能性。

“没想到方芹竟是这种人。”宋奚笑一下，把文稿挡在桌上，跟贾赦点了点头，“这种事儿其实可以不必请示我，你自己定便是。”

“还是要说一声，该走的规矩都走，回头即便是被人找了茬，也挑不出错来。”贾赦道。

宋奚愣了下，问贾赦最近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麻烦。贾赦摇头。

宋奚也便没多问，见天色不早了，命人传晚饭，怎么也要留贾赦吃晚饭才肯放他走。

“等你到了印坊，天都黑了，人家灶上的火熄了，再连个剩菜都没有，你岂非要饿肚子。再说，我怎么忍心看你劳碌过去就吃一顿剩饭，你还有没有点一品大员的样子。”

“唠叨，我吃便是。”刚站起身来准备告辞的贾赦，复而又坐下。

用过饭，贾赦便伸手跟宋奚要令牌出城。耽误到这会子了，城门早早关了。

宋奚却叫人取来外衣，要和贾赦一块去。

“也没你什么事儿，你去做什么，白白耗费精力，不嫌累么。”贾赦道。

宋奚：“是你说的，该守的规矩要守。这令牌是我的，自然是我现身出示方合适。”

“道理都被你讲了。”贾赦伸手示意，让他先走。

于是又在宋奚的坚持下，二人同乘一车。

贾赦举着手里的茶，问宋奚：“这就是你说的好喝到可以称作惊天地泣鬼神的茶？”

这就是普通的红茶！

宋奚抓着个靠垫，慵懒地倚在身后，好笑的问贾赦：“听说是婆罗多国来得，什么味儿？”

原来没喝过。贾赦白他一眼，知道他这是又找借口跟自己同乘一车。以前好歹还知道掩饰一下，现在猖狂了，上了车后，就干脆开始直接大无畏的耍无赖了。

“怎么不说话，看来得亲自尝。”

马车突然颠簸了下，宋奚忙揽住贾赦的腰，另一手则紧握着贾赦的手。

拦腰的手很快就撤回去了，但抓手的那只还在。

贾赦冷冷地回瞪宋奚。

宋奚笑了下，不动声色的从他手里夺过那杯贾赦之前还没喝完的茶。

“我是怕茶洒了。”宋奚说罢，便将茶杯凑到嘴边，一饮而尽。

贾赦：“你这理由好，无可辩驳。”

宋奚笑了笑，没说话。

“你最近睡得好么？”贾赦问完，就眼盯盯得看他。

宋奚愣了下，看着贾赦，摇头。

“托你的福，我可睡得一直很好。”贾赦轻轻扯唇一笑，宋奚见状也笑了。

宋奚的反应印证了贾赦那日的猜测。

那天宋奚忽然说他睡不好，却希望自己能日日睡好的话。贾赦就觉得宋奚的表达暗含着坚决的意味。他睡不好，是在告诉自己，他一直在想他，所以夜里难以安眠。不管什么年后自己给他肯定或是拒绝的答案，他都愿意接受。他宁愿他爱的深一些，多一些，一厢情愿，哪怕是一生都得不到回应，他也愿贾赦能日日安眠睡好，活得顺遂幸福。

宋奚那日的话，让贾赦琢磨之后，的确心里很有暖意。所以这些日子，他见到的宋奚的时候，心底总是在他无意识中，泛出柔漪。

而且的确有一日不见，便禁不住想他的念头。贾赦便想，这或许该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他也愿意认真对待这份感情。

宋奚的确喜欢的比较早，可这不代表他会让宋奚一直得寸进尺，而自己处于被动。

马车的速度渐渐渐缓。

贾赦伸手取回他手里的空杯子，指尖轻轻地不经意间划过宋奚的手心。

宋奚望着贾赦的眸子里，情绪更复杂了。

贾赦随即丢了手里的被子，猛地抓住宋奚的胳膊，扑了上去。

猝不及防，一个吻落在宋奚的额角，温情无限。

就在宋奚反应过来的刹那，他想抓住贾赦，奈何贾赦撩拨他之后，便早做了猪呢比，立刻抽身。含笑看他一眼，此时马车便停了，便转头掀起帘子，跳下车。

不及宋奚动身，就听见贾赦在外面吩咐恒书，送他回府。

“我今夜不回去，你们老爷明日还有要务处理，不宜留在此。早些送他回去吧。”

恒书巴巴地转头，盯着帘子，等待回复。

贾赦早已经带人进了印坊。

许久之后，宋奚的马车才调转方向，急速地消失于夜色之中。

第二天一大早儿，宋麓来给父亲请安，却见父亲不大精神的打哈欠。

宋麓忙伸头往内间的方向看。

宋奚冷冷瞟他一眼，“猜错了。”

宋麓小心思被抓了包，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板着他那张跟宋奚类似的脸，行了礼，便要告辞。

“昨日你表现不错，可以给你三天的假，想什么时候出去玩便打发人告诉我一声便是。”宋奚道。

宋麓冰冷的小脸上终于泛起同龄孩子该有的笑容，高兴地给宋奚又行了礼，谢恩之后，他便又是一副稳重的样子，转身去了。

“大爷是越发的懂事了，时常自己读书写文章至深夜。”恒书道。

宋奚蹙眉，“你们都看着他点，别叫他太过费神劳累。总知道读书，也不好。”

宋奚叹口气，他可不想宋麓和他一样，人到三十了，才开始明白人生的真正意义在哪儿。

恒书应承之后，觉得倍儿骄傲。嫌弃孩子太上进的话，估计就只有在他们宋家才能听到。回头碰见猪毛，他可要好好显摆一回。

林家秘闻第七期的印刷，大概在等一日，便可完毕。

贾赦本以为可以安心平静一日，可巧今天镇南大将军率众将领归京了。

皇帝派三皇子、十一皇子和十五皇子率百官，亲自前往东城门外迎接。

城中通往宫城的主街道已经被士兵封禁，百姓们只能远远地观望，瞻仰大将军的英姿。

此番与镇南大将军司马器同行归来领赏的将领中，刚好就有邻家秘闻爆出的那位‘杀妻求将’的将军莫城望。

御史们早准备好了奏折跃跃欲试，就等莫城望回来这一天。

贾赦身为朝廷一品大员，自然逃不过这一关，也在迎接的百官之列。莫城望是五品冲锋将军，据说这次随镇南大将军奇袭真颜部落的军队时，立下了汗马功劳。司马器还在捷报的奏折中特意提及了莫城望的功勋。

此刻司马器骑马在前，六名副将在后，随即跟着的便是莫城望。

远观的百姓们，都在寻找莫城望是谁。贾赦则在看向另一个人，就是跟在司马器身后左手边第二个的四品副将。

这位是本尊原配妻子张氏的内兄，也便是贾琏的亲舅舅。张家住在金陵，从贾家搬入京城后，也因本尊原配身死的缘故，两家人的关系就渐转淡，有近七八年都不来往了。

贾赦也没有过多朝这方面想，还是之前看了呈奏到御史台的进京将军名单，觉得张赧这个名字眼熟，才想来。

贾赦从本尊记忆里找出张赧的样子，很快就对上号了。虽然人比记忆中的成熟些，但应该就是左手边第二个。

张赧一直伸脖子搜寻，这时候也看到了贾赦，便笑起来。奈何贾赦侧首跟一个长相十分好看的男人低声嘀咕什么，根本没看自己。张赧嘿嘿笑，也没生气，毕竟跟他姐夫说话的人长得跟神君一样好看，再说看他穿的那身官府，就知道是个十分了得的文官，他提姐夫高兴都来不及，哪里会生气。

待司马器和皇子们寒暄之后，忠臣便一同进城了。

张赧品级低，凑不到贾赦的马车旁，只能干熬着，等面圣之后了。

……

永安殿。

众凯旋将军受了皇帝恩封之后，跪地齐声嘹亮地谢恩。听得皇帝心里也中气十足，高兴地大呼让众将军们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