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莫名的担心情绪就连郁斯年自己也都不清楚;那沈希曼呢,她又怎么会知晓?
人们常说,女人口是心非;其实,有时候男人又何尝不是呢?尤其是,像郁斯年那样骄傲自负的男人。
“沈希曼,不是每一次都会像今天这样侥幸的。”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希曼,郁斯年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硬冷,而他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没有刚才的“阴沉”。
下意识地,沈希曼拧了拧眉心:面前这个男人的表情,这个男人的话都怎么好像有种让人觉着是变相的“关心”的错觉?
郁斯年的关心?会吗?
其实,之于沈希曼来说郁斯年的关心就像是一件昂贵的奢侈品;她,很清楚,一直一直都很清楚。
然而…………
就因为刚才郁斯年的那一句话,就因为此刻在心头产生的这一种“变相关心”的错觉,沈希曼的心还是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有希冀划过心头。
或许是注意到了沈希曼投射过来的狐疑而带着点点希冀的眸光,亦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许的别扭地,郁斯年干咳了几声,语气好似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硬冷:
“你是一个成年人,‘麻烦’你下一次在做事情的时候好好想想‘责任’这两个字。不是每个人都会像你这样‘闲’,玩这种‘不要命’的游戏。不要因为自己的“不负责”而最终连累到了别人。”
郁斯年没有一丝一毫温度的话,就像是一盆刺骨冰凉的水不仅从头到底把沈希曼浇得个透心凉,还生生地把那一簇窜起在心底的希冀小火苗给瞬间浇熄了。
“麻烦”,“责任”,“连累”,“闲”,沈希曼的脑海当中不断重复着这几个字。
呵呵,沈希曼在心里苦涩地笑:看吧,还真的是一种错觉,错误的感觉:眼前的这个叫做郁斯年他怎么可能会关心自己?
所以说,他的意思是自己“连累”到了他么?怎么可能会不被连累到?沈希曼清楚,刚才的那一幕是有多么的危险!
“我,我知道了。”
这一次,沈希曼没有再抬起头迎上郁斯年的那一双眸底翻涌着怒意的凤眸。她低着头,拽紧了外套的下摆的模样落入到郁斯年的琥珀色瞳仁里,全然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犯了错的小孩。
不,不是像,而是真的做错了事情,犯了错。
她,刚才不是差一点就连累到了郁斯年了么?
咬了咬唇,沈希曼怯怯地道着歉:“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下次?”
郁斯年危险地眯了眯眼眸,从他薄凉的唇瓣中溢出来的话语就像是结上了冰凌一般,“沈希曼,你倒是希望还有下一次?”
不知道为什么,瞧见着此时此刻沈希曼委曲求全的模样让郁斯年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好像,有一把怒火正在心中熊熊燃烧着。
他,不喜欢看她低眉顺眼的样子,不喜欢看她明明是受到了委屈还在极力隐忍的模样,更加不喜欢听到从她的嘴里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
沈希曼,哪里会清楚郁斯年心里百转千回的焦灼;她只知道,这一次自己又说错话了,所以又惹到了他;因为惹到了他,所以才会让他这么生气的。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原本想要解释的话语,却是在对上郁斯年眼眸的那一瞬,被硬生生地咽回到了肚子里;突然间,沈希曼就明白了:其实,自己的解释何曾被眼前的这个男人放在心上认真过?其实,郁斯年真正要的并不是自己的解释,而是想要发/泄他心中对自己的怒气不是么?
这样想着,沈希曼索性也就不再做解释了;沈希曼清楚得很,现在有着比待在这里与郁斯年“纠缠”更重要的事情等待着自己去做。
她,怎么可能会忘记了失踪不见的杨雨桐呢?
而沈希曼“莫名其妙”的转变,一时间倒是让郁斯年有些许的反应不过来;因为反应不过,所以郁斯年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原本跌坐在地上的沈希曼站起了身;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弯腰拾起了那一只因为刚才那惊险的一幕而被摔落在地上的手机之后,伸手掸了掸手机上的灰尘;又是眼睁睁地看着她抬眸抿了抿唇,然后再次开口道:
“谢谢你,刚才…………对不起,不再会有下次了!”
第一次,她向他说“谢谢”,为了刚才他的那一记狠拽;第二次,她向他道歉,为了自己刚才说错的那一句“下次不会了”。
该死的女人!她,现在这是什么态度?
沈希曼的反应,让郁斯年觉得非常非常地不爽,又是非常非常地窝火。
一步,上前,瞬间便是拉近了和沈希曼之间的距离;一步,上前,瞬秒便是让沈希曼感受郁斯年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怒气。
低沉的气压,压抑的氛围:沈希曼承认,自己还是怕这个男人的;确切地讲,是被郁斯年的那一双暗潮汹涌的凤眸给狠狠地瞪视地怕了。他的瞪视,让沈希曼觉得好像是要把自己瞪出一个窟窿来。
避开了那两道强势的眸光,沈希曼小心翼翼地朝后倒退一步,就在她准备转身的那一瞬,左手手腕却是被郁斯年突然间伸来的右手给牢牢地扣住。
“嗤!”
“啪!”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响起了两重声响。
当郁斯年的手扣住自己手腕的那一瞬,手腕处传来的钻心的痛意让沈希曼吃痛地拧紧了两弯秀眉。
倒吸一口冷气。
真的,好痛!
亦就是手腕上传来的这钻心的痛意让原本被沈希曼捏握在左手上的手机再一次经受了“被摔落到地上的命运”。
好可怜,却没有人在意。
物不被在意,人在意。
沈希曼痛苦皱眉的模样,清晰地落入到郁斯年的琥珀色的瞳仁里;不对劲!几乎是第一时间,他松开了原本扣着她手腕的手,却没有放开。
而是…………
一个反握,沈希曼的那一只小手便完完全全地被郁斯年的那一只大手给包/裹住;她的细腻,他的粗糙;她的白希,他的古铜,多么明显的对比,多么强烈的视觉差,却又是那么的完美绝配。
被郁斯年的大手反握包/裹着,他掌心的温度好让沈希曼贪恋:很安全,很温暖,好像,有种小时候的味道。
“……………………………………”
“斯年哥哥,我害怕!”
“来,牵着我的手就不用感到害怕了!”
“斯年哥哥,我好累!”
“来,那就牵着我的手我们一起走!”
“斯年哥哥,我的手冻僵了!”
“来,让斯年哥哥帮你暖暖!”
“………………………………”
回忆的,回味的,又何止沈希曼一个人?
她记得,他也清楚。
曾经,他就是那样牵着她的,给过自己安慰,给过自己鼓励,也给过自己温暖,还给过自己…………
曾经,自己就是那样牵着她的,给过她安慰,给过她鼓励,也给过她温暖,还给过她………………
不经意间地对视,她的美眸撞入他的瞳仁里。有那么一瞬间,沈希曼和郁斯都有些许的晃神。在彼此对望的眼眸当中,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看到那个时候他们手牵着手笑语欢声。
糟糕的回忆!
郁斯年低咒一声;
率先,他的视线别了开去;刻意别开的视线,却是落在了沈希曼的左手手腕处:
白希的皮肤擦了一大块;破皮上,还沾有嫣红的血。
不用猜想,那定是刚才重重摔倒在地上不小心擦破的;而自己刚才的那一扣,便就是扣在了这手腕上破了皮之处。
不用猜想,刚才沈希曼那拧紧着眉头所承受的,定是一种“血肉模糊”的痛。
如是想着,郁斯年原本落在沈希曼手腕处的眸光便是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真是…………难得的柔和!好久,好久没有看到郁斯年对自己如此柔和的眸光了?这三年来,哪一次他不是剑拔弩张的?哪一次他不是吹胡子瞪眼的?何曾,会如今天这般?
郁斯年难得的温柔,讶然了沈希曼:
“你…………”
愕然的话语并未说出口,便是被一阵兀然间响起的手机铃声给打断了。
是…………沈希曼的手机。铃声,自上而下的方向飘来。
在斜睨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一只亮闪着屏幕的手机之后,下一秒的时候,郁斯年才真正地松开了原本反握住沈希曼的手。
手,重获自由的第一时间,沈希曼便弯腰拾起了那一只还在继续响着的手机。
亮闪的屏幕,来电显示清晰:是自己父亲沈伯明。
自然地,刚才那斜睨的一眼,郁斯年也看到了。
有些许的焦虑,沈希曼迫不及待地摁下了那一个绿色的通话键:
“曼曼,桐桐回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父亲沈伯明激动的声音让沈希曼的那一颗原本从一开始就为着杨雨桐悬起挂着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亦是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拽紧了些许握着手机的手,沈希曼难以言喻的激动:
“真的吗?太好了!”
她的兴奋,真真实实地落入了郁斯年的眼。
“是的,就在几分钟之前,你舅舅打电话给我的;说是桐桐她自己回来了,现在人就在医院呢!”
自己回去了?不可察觉地沈希曼蹙了蹙眉心,有狐疑划过她的心田,却,还来不及细想就被电话那头再一次传来的沈伯明的声音给打断,
“我和你妈正准备去医院呢!曼曼,你手上有伤,又忙活了大半天;你呢,先回去休息!”
虽然说沈希曼手上的伤并无大碍,但作为父母的哪里会有不心疼女儿的道理?
“爸,我没事!我哪有你说的那样金贵?”
父亲沈伯明的心疼,沈希曼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只是,比起表妹杨雨桐受到的那些伤害,她的手伤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爸,先就这样吧!那我现在就过去。”
在电话那头的沈伯明做出回应之前,沈希曼率先便是挂了电话。
而沈希曼通话中的每一字每一句,郁斯年都听得清清楚楚。
过去?去哪?
脑海中不自觉闪过的两个问题让郁斯年微微眯了眯眼,突然间,他很想知道沈希曼的去向;更想知道是什么事情让这个女人的情绪转变地如此之快。
渴望,如此的强烈!
郁斯年的心思沈希曼又怎么会清楚?此时此刻的她心里想着的,念着的,激动着的全部都是“杨雨桐回来”的消息。
几乎是在挂了电话,收了线的那一刻,她便是抬起了脚步朝着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点走去;甚至,连看也不看身边的男人一看。
她朝前的脚步,才迈出了一步,身后便是再一次传来了郁斯年的声音:
“去哪?我送你!”
郁斯年问的自然,而沈希曼却是听得愕然。
转过头,看着这个距离着自己仅仅只有两步之遥的男人,沈希曼一脸怔忪:他脸上的表情亦如自己记忆当中的模样,没有改变;但是,他刚才说的话就………………
这,完全不像是郁斯年会对自己说的话?若不是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那么就是郁斯年这个男人不正常了,而且还非常非常的不正常,所以才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去哪?我送你!”
郁斯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沈希曼脸上所流露出来的愕然似的,又一次把刚才的话又是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