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方向；所谓“下”，同样依赖参照。内外也不是固定疆域，而是认知切出的两面。

迷宫没有真正的方向。

它只是在等待一个被自己说服的人。

“找到了？”月光微凉问。

“嗯。”

“是什么？”

苏尘睁开眼，脚下仍在倾斜，声音却稳了下来。

“它要求我定义自己，却又利用定义困住我。那就不把方向当成外界事实。”

“把它当成什么？”

“当成我此刻的选择。”

他没有再向前，而是抬起手，掌心的印记映出一道细微的光。

“内，是我守住的范围。”

随着话音落下，脚边浮出一圈并不规则的边界。它没有扩张，只牢牢护住苏尘意识所立的位置。

“外，是我允许进入的范围。”

银白空洞退开半寸。

“至于上与下……”苏尘看着墙上不断交换的字，“只要我不把它们当成束缚，它们就只能是描述。”

月光微凉轻轻吸了口气。

“你要让迷宫接受一个不固定的定义？”

“不是让它接受。”苏尘五指收拢，世界创造权限沿着概念脉络落下，“是让它承认定义本身可以变化。”

没有轰鸣。

那条倾斜的通道却在他的认知中重新获得了平衡。上没有升起，下没有坠落，内外两侧也不再争夺边界。

墙上的词停止移动，静静归于原位。

苏尘向前走去。

这一次，脚下的路没有改变。

月光微凉过了片刻才开口：“数据库正在记录你的解法。”

“能记录完整吗？”

“它正在记录。”她顿了顿，语气恢复平稳，“但解法不是现成数据，它只能保存你留下的概念关系，不能替你完成理解。”

“那就让它慢慢记。”

“你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迷宫既然给了路，就该允许人走。”

第三层通道尽头，升起一座环形广场。

广场中央摆着三块概念石碑。

第一块写着“真实”。

第二块写着“虚假”。

第三块没有字。

石碑前方，有一道向下的裂缝。裂缝深处传来数据库提示。

【请选择真实。】

【请选择虚假。】

【拒绝选择，将被判定为信息缺失。】

月光微凉的声音沉了下去。

“这次不是迷宫在提问，是数据库在替它限定答案。”

苏尘没有靠近。

“数据库只记录，不替探索者下结论。”

“正常情况下是这样。”她快速翻阅着信息，“可这里的完整维度资料正在主动关联。它把未知列为了未确认状态，所以系统才会把它误判成信息缺失。”

无字石碑忽然震动。

一道字迹慢慢浮现。

【未知。】

裂缝里的提示随即变化。

【未知，等待确认。】

【未知，不得作为既定结论。】

月光微凉呼吸一滞。

“它没有把未知判定为无效。”

苏尘看向她。

“你刚才说，数据库的完整信息被切掉了一段。”

“我收回那句话。”月光微凉明显卡了一下，“不是被切掉。完整信息里本来就包含未知、待定和无法观测的部分。是迷宫把‘尚未确认’偷换成了‘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