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侧的明月,在看到皇甫御刚刚迈开一步之时……唇角冰冷扬起一抹弧度,遂身子一斜,惨叫着出声:“哎呦,好疼……”
皇甫御脚步猛然一顿,回过神来恰巧见到明月快要跌倒的身躯……脸上神色一凛,顾不得去往慕容芊那处,长臂向前一伸,将明月身子带入自己怀抱当中。
皇甫御低下头来循声问道,因着离得过近的缘故,不由更加将倾城容颜映入心底,其中包括那双萦绕在心头许久的双眸……心下微微一动,荡漾了整池春水。
“不小心滑了一下,无有大事……”
明月故作娇羞的一说,脸上配合着起了层层红晕。
“我来帮你看看……”
皇甫御将明月身子放稳,遂弯下身就要去检查明月的脚踝……这般一来,没了皇甫御的遮挡,自然而然见到站在那里的赵媚儿,脸上满是嫉妒苍白之色。
心下冷笑一阵,继而又阻挡了皇甫御检查的动作……她本来就无有一点事情,皇甫御若是检查、必定会察觉到什么,那么一切全都是功亏一篑。
在着今晚,皇甫御三番两次救她入怀……她就不信,对着一个绝色倾城的美人,他的心下能没有一丝慌乱!
“真的没事?”
皇甫御起了身来,声音之中满是关切之色。
明月又斜了视线,朝着慕容芊寻望一眼……遂淡淡浅笑,透露着娇媚与柔弱:“承蒙三王爷关心,确实无事……”
一语毕,自顾自就要朝着面前走去。
皇甫御一见,伸手将之阻拦下来:“你一个人走,对御花园路况不熟,恐怕又会摔倒……”
听此话语,正中明月下怀……然表面之上却露出为难,映衬着脸庞惹人怜爱:“可是,三王爷不是要陪慕容姑娘?”
皇甫御眉宇微微一皱,遂回过头来望着慕容芊,有着那么一刻的沉思……末了,终是沉声交代一句:“芊儿,不如你先回府……”
慕容芊见目的并未达到,心下不免心生疑虑,天女跌倒的时机太过巧合,似是针对她而来……但是没有什么证据,她也不能妄加猜测,平时爹爹不让她与御哥哥相处,若是不抓住今晚这个机会,下次见面不知又到何时。
“御哥哥,你照顾好天女……我对御花园熟悉,可以跟在后面……”
慕容芊努力撑起笑意说着,笑意却并未达到心底。
皇甫御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扶着明月走向前方……期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是一时又说不出来具体在哪里,最后只道是多想。
穿过一座假山之后,御花园就遥遥在了前方。
赏荷之人,并未有多少……朝中大臣,多数已经散了去,只留下三三两两不受宠、但还有着一定地位的嫔妃,还有一些未曾进过宫中的大臣之女。
许是为了照明,四周结满了灯笼……映衬着池塘之中的莲花,更显清美与娇羞,让人心下产生无限怜爱。
明月并未去向人多之处,只是走到之前与陌上尘来到的桥上……望着下面那些被陌上尘所毁、残碎的莲叶与莲花,有着一时的恍惚。
当时陌上尘到底回忆到了什么,竟让他这般愤怒。
皇甫御望着明月沉思的侧影,愈发与记忆中那人渐渐重合……若不是亲眼见到那人死去,他真的会联想眼前的天女就是她,可惜终究不可能是。
慕容芊亦是走上前来,想要说些什么,奈何望见皇甫御凝望着明月沉默……心下冷了一大半,她本就听过父亲对天女一说不予苟同,如今见到眼前这个情形,心下亦是厌恶起来。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夜风吹拂间,明月口中浅浅低吟出这一句诗词来……随之又很快的,逐渐消散无一点声音。
由着离得过近,皇甫御很是清楚的听到了这句诗词,神色不由微微一怔……对于书籍,他自诩读过不少,倒从未听过这一句别致之语,恰当好处的描绘出了莲花的高雅与清纯,又不会显得过于死板与迂腐。
“天女真是好文采……”
皇甫御由衷赞扬了一句,甚至是发自内心当中……又分明有着那一瞬的错觉,似乎与她真的是似曾相识一样。
继而,又因此想到了慕容明月……记忆当中,她所言的话语大胆叛逆,是这个世间女子极为少有的。
“三王爷似乎很喜欢夸赞人……”
明月脸上浅浅一笑,看不出什么情绪……这句诗词能不文采吗?毕竟是历史之上著名诗人的精髓所在!
“本王并不轻易夸赞一个人。”
说这话的同时,皇甫御视线紧紧捕捉着明月一丝一毫举动……末了,却终是未曾发现到什么。
明月又是一笑,并未有答上什么……随之,装作不经意望着身侧的慕容芊,唇角牵扯出一句:“慕容小姐,看着不太高兴……是不是我的存在,打扰到了你们?”
“啊?不会不会……”
慕容芊微微一愣,一时不明话题怎么牵扯到了自己身上……但是心下尽管早已万份意见,口中却只好陪着笑意:“怎么会,天女多想了……”
明月顺着接下话来,感受到皇甫御投在身上过于炙热的视线,心跳不起然漏了一拍……遂清澈双眼之中闪过一丝不明的冷意,目光向着前方远远望去,那里正有着莲花开放恰好,摇晃着让人心生涟漪。
眉宇间微微一皱,绝美的脸上多了一丝闷闷不乐:“如果能够摘取一枝莲花,那该有多好……”
声音低吟流转,又恰好让身边之人听得一清二楚。
随之,在预期当中皇甫御亦是望向那处莲花之地……俊美严谨的脸上多了一抹笑意,声音之中略带了些张狂:“若是天女想要,那又有何妨……”
一语毕,未待明月应答下声,脚下一蹬的凌空而起……下一个,整个身躯向着那一处飞奔而去。
明月望着皇甫御从着身边消失,遂并不望向他所去往之地,反之静静望着慕容芊……含着笑意的双眸当中太过清冷,让人不觉起了一层寒意。
慕容芊被这双眼睛紧紧注视着,全身上下无不充满着紧张,不明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天女……正待深想之时,却见得明月步伐向着她迈了一步。
心下微微一颤,不由感到莫名的心虚……继而下意识的,向着后面倒退一步。
明月脸上笑意一点一点收起,右手腕猛然向前一伸……下一刻,在慕容芊惊呼当中、金色丝线一圈一圈缠绕上了她的手腕,紧接着手中用力一拉,慕容芊便踉踉跄跄的跌到明月身前来。
此刻正值深夜,景象朦朦胧胧不清晰。
周边,虽有人听到慕容芊的声音,但在望过来之时,见着她与明月靠得如此相近,只当女人之间有着什么秘密话语要讲……故而一时,并未有任何一人过来查看怎么回事。
明月在慕容芊到达之时,快速的伸出手拉起她的手臂……紧接着右手腕向后一收,金色丝线仿若有了生命般,重新归于明月手腕之上,成了一件精美的手势。
慕容芊被明月突如其来的这一行为,吓得一时回不过神来……当在反应过来之时,自己的手臂竟赫然掐住了天女的脖颈,心下猛然大惊,遂就要放下来,奈何竟被钳制着保持这等姿势。
“天女……您……您这是……”
慕容芊失了原有的大家闺秀,满脸的惊恐之色,声音之中亦是变得结结巴巴起来……毕竟这等诡异状况,是她所前所未及的,怎么能够寻常以对?
就在此时,明月口中却发出一阵低低笑声,更使得慕容芊产生了一丝惧意……朦朦胧胧当中,只听得耳边一个声音似是穿过耳膜到达心底深处:“慕容芊,这……是……你……欠……我……的……”
一字一眼,句句犹如来自地狱索命。
慕容芊脸色蓦然之间变得苍白,未曾想到适才所担忧之事竟然成了真……但是她毕竟是丞相之女,脑袋也并非榆木,再怎么无知,也清楚在这其中哪里有着不对劲!
毕竟这个天女,明明只才见过一面,怎么可能会对她说出这番话语?那么,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可能性……这个天女,身份之后绝对存在问题!
只是没有时间容她深想,掐在她脖子上的那双手亦是拽不下来……隐隐间,只听得一声哭泣之音传过来:“救命啊……救命……我不是有意的……”
慕容芊有着一瞬的恍惚,当在反应过来之后,身子已经被人猛然推开了而来,撞在石桥之上泛起层层的疼……抬起眼,只见心仪之人正满是冷冷的望着自己。
一股寒意从着下面直通心底,慕容芊纵使百口也再难辩解……她知道,她被眼前这个天女设计了!一向只有她设计别人,未曾想到竟也会被人设计!
明月望着慕容芊脸上接二连三的表情变化,微微的侧下头来,身形止不住的颤抖……原本在与慕容芊对视的皇甫御,感受到之后赶忙低下头来:“这是怎么回事?”
“我……咳咳……”
明月刚一开口便轻咳两声,身子顺势倒进皇甫御的怀中……随之又满是怯怯望向慕容芊,泪水瞬时流了下来:“慕容小姐……我真的不知你与三王爷相好……更和三王爷没有亲密关系……不信你可以问三王爷……千万别误会杀我……”
一语毕,不免又清咳两声……泫然若哭的模样,任谁看了也心生怜爱。
刚才明月呼救声音,无形中传过了每个人的心底,故而几乎在场之人目光皆传了来……在听过这般一番话语之后,不由带着指责望向慕容芊,一时间议论纷纷。
“你……你说谎……”
慕容芊未曾面对过被人陷害状况,故而不知该如何面对……但是单单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都足以将她羞愤的淹没。
末了,满是恨恨的目光直直望向明月,里面仿若带着利箭一般……若是放于以前,明月定是倍感愧疚,只是在经过一系列成长之后,对此已然有了淡漠心理。
再者,既然已经选择了复仇之路……那么无论如何,一定坚持走下去!
“芊儿,以往我都会宠着你……但是这一次,你实在是太胡闹了!”
皇甫御一边轻拍着明月安抚,一边脸色沉着向着慕容芊冷言一句。
许是印象当中,皇甫御从来未这般语气跟她说话……一时之间,慕容芊感到委屈起来,口中朝着明月大声反驳:“根本不关我的事……是她……是她拿着我的手强行放在她的脖颈……”
说这话的同时,慕容芊伸手直直指着明月……言语行径,在旁人看来,根本无一丝能让人信服的味道。
“你们不相信我……为什么不相信我……是她……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慕容芊身为丞相府千金,平时习惯了颐指气使……对于明月今晚这招陷害根本防不胜防,而她过于激烈的辩解,不仅不为她多一丝解脱,反而更添一份可疑。
见着所有之人指指点点,慕容芊心下慌乱痛苦之极……遂又将求救目光放于皇甫御身上,声音之中也透露着乞求:“御哥哥,你相信我好不好……我没有要杀天女,真的是她强行将我的手掌放上去的……”
“慕容小姐,你怎么能这样扭曲事实?我是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极端的事情来……再者,身为北陵皇朝的天女,与你又没有什么恩怨,怎么会刻意陷害你……”
见着皇甫御片刻沉默,在他怀里的明月柔柔解释一句,无疑博得了所有人的信任与同情……她身份是为天女,是所有人心里所寄托的信仰,故而根本无有人向着慕容芊那边,即便她是丞相府千金。
皇甫御望了眼面前眼中含泪的慕容芊,遂又垂下忘了眼怀里的女子……两两相比起来,他一时无法判断哪边更为正确一些,心下顿时矛盾万分。
生活在深宫之中多年,女人之间勾心斗角他也看了不少……对于眼前这个状况,他有着那么一瞬的厌烦,但又因着这两个女子对他有着非比寻常意义,故而他不能丢下视之不理。
相比慕容芊,他怀着幼时相遇感恩的情谊,原本应该毫无保留相信她……但是经过这些年的相处,他又对她有了一定认知,刚才那番事情的发生虽可能性不大,却也不完全排除。
至于明月,他对她接触少之又少,但心底因着一系列缘故,使得他必须相信她……再者她是北陵皇朝天女,与慕容芊又是第一次见面,若是故意陷害慕容芊,那么又会有什么目的?
他与慕容芊交往密切,虽朝中一些人知道,但是明月出现时间甚短,应是无有理由会得知……依着他对陌上尘的了解,陌上尘也决计不会这般无聊,对着明月讲述这类事情。
那么从她刚才所言的话语来看,的确是慕容芊犯了错。
强行将她的手放在脖颈上?这个理由根本无法让人相信!
末了,口中缓缓的叹了口气……将着怀中明月缓缓推离过来,遂深深望了她一眼,口中这才低低的开了口:“芊儿年纪尚幼,故而一些事不分轻重,还望天女能够不加计较……”
明月听着皇甫御这番话语,一时心下好笑之余又多了一些苦涩……苦涩过后,残留着淡淡的好奇,她真的想不透,皇甫御这般之人,怎么会爱上慕容芊这等无理狠辣千金。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喜欢一个人,不需要什么理由……可是未免,太过没有理由了些。
不过,也有可能是由着慕容史手里所掌握的势力……毕竟在历史之上,两两相结亲家,大都有着这等成分蕴含在里面。
皇甫御这般开了口,明月虽还有心不放过慕容芊,但也只得暂且作罢……不过,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罢了,她不会这么轻易就心软的,做到底才是最正确的抉择。
“既然三王爷说情,那么就当是个误会好了……”
明月脸上浅浅一笑,一副大度宽容的模样……在这同时,更使之让人相信这一切是慕容芊造成的。
皇甫御朝着她点头,有着感谢隐藏在这其中……随之又回过头来,望着沉默不语的慕容芊,终是缓缓的出声规劝:“芊儿,你该学着懂事了……若是再这么胡闹,无人救得了你!”
“我没错!”
皇甫御话语刚刚落下,慕容芊便抬起头来冷冷相对一声,柔美脸上有着些扭曲狰狞……明月望着她,忽而就从着她身上读出了以前自己的一抹影子,倔强的咬牙不肯认输。
相较之下,立场又是大为的不同。
她对慕容芊是了解的不多,但是单单从着她害死慕容明月一事来看,就知她绝不是心善之辈……故而,现下想让她尝尝被人欺侮、却不能还手是何等滋味!
想到此,明月脸上微微一笑……在这其中,包含着一系列不明的感情色彩。
皇甫御由着望向前方,故而看不到明月脸上的表情,其他人由于距离太远,更是看不到一丝一毫……唯有对面的慕容芊,将着这抹笑意清晰捕捉到。
似是故意向她示威炫耀般,愈来愈刺红了她的眼睛。
“陷害我?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慕容芊猛然冲了上来,让人无有一丝防备……慌乱之中,明月只感到手臂被她紧紧掐住,指甲隔着单薄的布料刺入皮肤,泛起一阵阵的痛意,一时竟难以挣脱开来。
幸而,皇甫御在反应过来之后,把慕容芊强行拽离了下来……就算是这样,明月手臂之上亦是被掐出了红红的痕迹,映衬着白皙的皮肤有些触目不忍。
“为什么陷害我……为什么……你说我欠你……我欠你什么……”
慕容芊情绪不稳的大声说着,略显疯狂的话语在夜空中飘响回荡……原本巡夜的侍卫,在听到动静之后赶了过来,继而被皇甫御冷冷一语呵斥走。
毕竟,这等谋害天女之事,越少有人知道越好……在场之人,他事后要做一定的措施,不然若是让父皇知道,就算慕容芊是丞相府千金,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我知道了……你是想勾。引御哥哥对不对……你就是想勾。引御哥哥……”
慕容芊伸手冷冷指着明月,口中话语变得口不择言起来。
这等话语说出,使得在场静默下来。
慕容芊望着明月沉默下来的态度,心里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紧接着,天生的娇生惯养让她无暇思及太多,不经大脑思考的话语一股脑说出:“你已经嫁给了七王爷,怎么还能这么不要脸勾。引别人……你这个狐狸精……荡妇……”
下一刻,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在这静寂的夜晚突兀回响……皇甫御望着面前捂着脸、满是不可置信的慕容芊,声音之中阴沉下来:“够了慕容芊,你给我闭嘴!”
“御哥哥……你……你竟然打我?”
良久死寂过后,慕容芊颤着音不可置信询问一句……与此同时,脸颊之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有着片刻的怔忪,然而这与心里所造成的伤痛,又显得过于苍白无力。
皇甫御神色淡漠望着慕容芊,心下难得在此闪现了一丝厌恶之意……幼时相遇之时,她给了他莫大的鼓励,成为他生存下去的动力,他曾暗暗不止一次发誓,绝对要娶她做此生的王妃,甚至是以后的皇后。
只是这些年的相处,让他又不得不对她产生了一丝质疑……当年的那个小女孩,真的是慕容芊吗?
“认清你的身份,天女岂是你能随意辱骂之人?”
皇甫御声音低沉的说着,无有一丝怜惜蕴含在这其中,又似是带着一丝刻意提醒之意……末了,视线缓缓从着慕容芊身上收回,接着想到什么般复而一句:“你现在这个样子,实在令我失望透顶……”
“御哥哥,我……”
慕容芊脸色猛然一白,顿时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弥补,恍然间才悔悟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来……她虽对天女一说不甚在意,对于天女本人更是厌恶至极。
但是她偏偏忘了,天女是天下之人心中最神圣的存在……她这般言行,无异于是与天下人作对!
且不说,她是否真的那样做了……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她真的施展功夫,也无有人敢对她这般放肆粗俗!
她刚才是由着受了天女刻意陷害,这才失了原有的理智……刚才所言那些刻薄话语,她平时对着下人没少教训,可是在御哥哥面前,她一直是温柔端庄形象,如今定是破坏了这种美感。
“御哥哥,你听我解释……”
“够了,别说了……”
未待慕容芊解释之言说出,皇甫御已然一挥手冷冷打断……末了,望着慕容芊向他投来的委屈眼神,若是放于平时,他定是会好好的安慰一番。
然而听着刚才的辱骂字眼,他实在难以相信是从她的口中说出……也许除了人性之外,这亦是她的本性之一,只不过他未曾发现而已。
思及至此,皇甫御愈来愈对慕容芊倍感失望……紧接着冷冷一挥手,声音之中依旧冰冷异常:“若不想事情闹大,现在立刻回到府中。”
慕容芊死死咬着嘴唇,朝着皇甫御满是伤心的一望……继而在皇甫御不予理睬之后,又满是愤恨转移到旁边明月身上,良久过后一跺脚下,转过身子小跑起来。
皇甫御望着慕容芊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来……随之视线在周围来回巡视一圈,复而似是装作不经意的出口一句:“适才之事,若是谁敢多嘴……那么下场,就自相负责。”
话语之中,威胁意味十足……依稀可以看出,皇甫御对于慕容芊还是存在着特殊的感情,故而不愿她受到什么伤害。
在场之人,皆是妇孺人家,没有什么主张……此刻听得皇甫御这般一说,无有一人敢出口大气,渐渐的各自忙不失迭散了去,徒留下明月与皇甫御两人站于石桥之上。
皇甫御侧转过身对着明月,遂又弯身将着适才所摘、掉落在地上的莲花捡起,继而递于明月的掌心之中……望着她已经平静下来的绝美容颜,不温不怒道上一句:“这朵莲花,就当是为芊儿适才的无礼赔罪。”
说这话的同时,皇甫御目光一直紧紧锁着明月脸庞……却见她的脸上并无可疑之色,让他明明感到哪里不对劲,一时又确实说不清什么地方。
明月端详着手中清莲,只见它上面沾了一丝污浊,依稀对整体美观造成了些许影响……嘴角浅浅一笑,紧接着皇甫御注视之下,明月径直向前一步到达桥边,遂又伸手将它的花瓣一个接一个摘下,丢入下面的池水当中。
皇甫御望着花瓣颤颤巍巍落下,带着一种漂流的浮动之感……虽不明她这般做的意思,但是这朵莲花毕竟是他亲手摘下的,这样岂不是在作践他的心意?
“天女这是何意?莫非是在记恨适才之事……”
胸口之中,莫名的聚集了一股怒气,又不同于寻常的发怒……隐隐当中,仿若又回到了与慕容明月两两对峙,被她一次次不肯屈服所感染。
“三王爷误会了,我既然已经说过这是个误会,那么它就只会是个误会……”
明月淡淡无波的说着,伸手将手中莲径也丢了下去……遂接着转过身来,对上皇甫御难看至极的脸色,只消这么一眼,就可以大致猜到他此刻定是不满。
唇边笑意加深,明月伸出手抚着桥上之石……登时,只感到一股凉意传入掌心,口中浅浅低吟一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莲花本属纯净,自然沾不得一丝污染,我之所以将它丢弃,就是因为它已经有了肮脏,再也回不到最初!就好像人生当中,有些事错过了一时,就等于错过了一世……你能做的,就只是将之丢弃而已!”
清风吹拂当中,令人感到无比的惬意……然而,偏偏明月这句满含深意的话语随风传了来,使得皇甫御瞬间皱了眉宇。
一时之间,他忽而觉得看不透眼前这个女子……一如当初,他看不透那个女子一样。
错过了一时,就等于错过了一世……皇甫御在心下默念着这句话语,不期然的产生了一丝苦涩,仿若直直说出了他一直不愿面对的事实。
可是要谈丢弃?怎么会如此容易!
每每午夜梦回,慕容明月的影子总是萦绕不散的出现……回想到在经过一百鞭挞之后,她那绝望无一丝感情的双眸,他才蓦然心痛悔悟:原来那每一鞭每一挞,打断的皆是他们之间唯一存在的情和份!
明月侧过头,望着皇甫御陷入一片沉默……胸前的长长发丝被夜风阵阵吹起,拂过了眼前,依稀遮挡在面前,遂无一丝留恋的收回了视线,望向前方绽放正好的莲花。
忽而觉得,如果当初她与皇甫御能够这般静静相处……那么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只是可惜,时光已经交错,终究再也回不去……而且,她对于现在已经足够满意,虽然陌上尘太过冷清,可是她最起码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他更不会像皇甫御那般羞辱于她。
“天女此番话语,可是在暗示着什么?”
沉默许久之后,皇甫御忽而间问了这般一句。
明月微微一怔,只觉得此时境况分外诡异……末了,又终是轻轻摇了摇头:“三王爷不必多想,我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有些回忆,根本不能丢弃!”
皇甫御似是未听到明月所言般,语气极其坚定的复而一句。
这下倒让明月心生涟漪,正打算敷衍之时……夜色当中,一句使得她不得不呆滞的话语刺入耳膜:“天女可知慕容明月此人?对于她,我许是此生都难以将之遗忘……”
许是这句话语太过突然,又许是里面所含之意太过惊异……蓦然的,明月整个身子怔在原地,仿若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徒留下一片空白残余在那里。
皇甫御似是沉浸在回忆当中,故而并未注意到明月此时的失常……在未得到她的回答时、也无有什么在意,口中则是继续叙述着一段话语:“她和你的名字除却形式,其余皆是一样……当然,相貌简直是天差地别,她是我见过女子当中最丑陋之人;而你,却是我见过女子当中最倾城之人!可是偏偏,你们的双眼过于相似,甚至从着你的身上能够读到她的影子……”
不知由着什么,这些本该深藏在心底之处的话语,此刻竟能对着一个并不熟知之人娓娓道来,并且无有一丝保留……也许,就是因着这双过于相似的眼睛,皇甫御这般思索着。
明月则是愈听愈是沉默下来,到最后双手死死握在冰冷桥面上……久而久之,泛起一丝丝的痛意,这才渐渐反应过来。
“慕容明月?之前听人提起过,丞相府三小姐,三王爷明媒正娶的王妃……”
终是心下归于一片平静,故而明月口中淡淡诉上一句……她现在是天女明月,并非是之前的慕容明月,这一点已然成了定局,那么不如就把慕容明月当作一个旧人。
“她现在可还安好?宫宴之上,似乎没有见到过她……”
见着皇甫御的黯然不语,不知是由着什么继而询问一句……物是人非,再相见已是相对陌路,能够听到昔日对她万分厌恶之人讲述她的故事,不失为一件奇事。
闻此,皇甫御有着那么一瞬的恍神……紧接着,口中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她已经死了,天女自然不可能见到她……”
明月适时假装微微一怔,随之赶忙道上一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一语毕,又仔细端详着皇甫御脸上此时的神色……继而在皇甫御正欲开口之前,心生探究之意的再度询问:“见着三王爷至此,似是深爱三王妃……”
皇甫御神色微微一愣,似是不曾想到涉及这个问题……但是仅仅片刻过后,又很是确定摇了摇头:“不,她只是比寻常女子特别些罢了……说到底,还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
说这句话语之时,皇甫御不免追忆到了赵媚儿被推入湖中、导致胎儿不保之事……但是听入明月耳中,顷刻间心下唯一的动摇,登时消失不见半分踪迹。
“心狠手辣?三王爷不是说王妃特别,怎来如此一说……”
明月声音之中透露着清冷之意,依稀夹杂着一丝愤恨……本就是他们欠了她,却反之如此诬陷于她,好似一切皆是她的错一样!
“她亲手害死了我的孩子……”
短短一句话语解释而出,皇甫御脸上原本的柔和也在渐渐散去。
当初娶赵媚儿为侧妃,无非是由着她的长相与慕容芊颇为相似……后来,当得知她有孕之时,对于第一个孩子毕竟亦是心下生喜的。
然而,眼看孩子就要降临之际,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是慕容明月亲手扼杀了胎儿,之后亦是因此受到鞭挞,失去了性命……可是饶是这样,他竟还是对着慕容明月有着想念,这一点不禁让他时常复杂万分。
“三王爷难道不曾想过,她也许是被人所陷害的……”
明月脸上无有表情,语中不住提醒一句……赵媚儿跳下湖中的那一刻,几乎现在还犹在面前,她无疑是个可怜偏执之人,也许可以就此放过她,可是心底的那股恨意又让她难以退步。
若不是因着赵媚儿与黑衣人有着牵连,她怎么会受到皇甫御的侵犯,之后更是在青楼时被人剜去守宫砂……虽不能确定剜去守宫砂之人是谁,但她能够想到的也只有那个黑衣人。
如果那时不是因着受尽屈辱,心下失望痛恨到极致,她怎么会那般无情不听弘袖半句解释……致使最后,弘袖生生死在面前而无能为力!
说到底,她终究从过去当中走不出来……弘袖之死,更是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是我亲眼所见,怎么会是被人陷害……”
皇甫御低低叹了口气,似是不愿去回想那段记忆。
明月则是脸上渲染上一抹痛苦,明明知道不该再纠缠于此,然而终究还是控制不住……继而间,侧过身子与皇甫御两两对望:“如果她是被受害者污蔑呢?”
皇甫御不由一时错愕,不曾想过明月竟会对此事上心……不过话已至此也无需掩藏什么,只得说出心中所在看法:“作为一个母亲,怎么可能会以失去孩子为代价、去陷害一个无关紧要之人……”
对于赵媚儿,他对她宠爱的同时也分外了解……一个女人,要想站稳自己的地位,那么身边有个孩子就是最大的依靠,故而由着这个缘由,让他几乎确定无误是慕容明月推她掉入湖中!
无关紧要之人?
明明前一刻,还说着此生不能将之遗忘……下一刻,竟又成了一个无关紧要之人?
可笑,可笑,真不是一般的……可笑!
听着这句话语,明月脸上闪过一抹讽刺的笑容,看在皇甫御的眼底尤为刺眼……紧接着,却见她神色间布满了决绝与坚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有何不可能……”
从着这句话语当中,皇甫御不由听出了一丝凄凉的味道……心下疑惑连连,却又不知该询问些什么,而就在此时耳边声音又传了来:“三王爷,慕容明月既然是你的王妃,你自然该对她有着一定了解……我只想问一句:在你的心里,慕容明月当真是那种使用下三滥手段之人吗?”